这种事情上拖不起也不敢拖。他觉得远星的公开信可能会造成一些阻力,不过保尔森应该处理的来。
这条路他看得见终点。
让他在凌晨三点还坐在这里的是另一件事。
油价。
六月初他在波士顿联储的那次讲话,措辞是经过反复斟酌的,鹰派的信号给得很明确。
市场反应了。油价回落,通胀预期降温。然后效果维持了不到一周。油价重新往上爬,一百三十,一百四十,逼近一百四十五。
远星的公开信在石油方面反倒比他的讲话更管用。陆泽宣布清仓原油多头之后,价格确实掉了一截,直到目前甚至已经跌到了一百三十七。
但伯南克不确定这种效果能维持多久。一个基金经理的仓位调整和美联储的货币政策信号是两种性质完全不同的力量。前者是一次性的,后者才是持续性的。
而且一百三十美元也同样高,需要降到一百一,一百,甚至九十。那样才是合适的位置。
而他现在能给出的持续性信号是矛盾的。
金融体系需要宽松。贝尔斯登的教训就在三个月前:流动性一旦抽紧,最脆弱的那些机构会在几天之内被挤干。贴现窗口要开着,利率不能往上动,信贷市场需要持续输血。
通胀需要紧缩。油价和食品价格推动的通胀预期一旦脱锚,后面要花几年时间和一次衰退才能重新按住。
市场需要看到美联储有决心加息,投机资金才会从大宗商品里撤出来。
两个方向,同一个工具。他每天都坐在这个矛盾的正中间。
伯南克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被翻过去扣着的打印稿上。
那封信的作者不会不明白信心在金融体系里的作用机制。
一个能在贝尔斯登和石油上展现出那种判断力的人,不可能不理解自己的声音在这个时间点上意味着什么。
他理解,然后他还是发了。
因为他站在交易的那一边。恐慌越大,他的仓位越赚钱。这不违法。基于公开信息发表市场观点并据此交易,完全合法。伯南克学过足够多的法律常识来知道这一点。
但合法和无害是两件事。
一个外科医生在手术台旁边大声讨论病人可能死掉的概率,每一句话可能都是准确的,但你不会说这种行为"无害"。
他不想再想这个人了。至少今晚不想。
伯南克拿起桌上的保密电话,看了一眼时间。三点四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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