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尔德不想算这笔账。
他走到吧台前,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
手在颤。
不是很厉害,但能让酒瓶的瓶嘴在杯沿上碰出一声极其轻微的玻璃撞击声。
他喝了一大口。
烈酒灼烧着喉咙,在胃里炸开一团短暂的、虚假的温暖。
他放下杯子,走到窗边。
曼哈顿的灯火在窗外铺展开来。高盛的楼在远处亮着。大摩根的楼也亮着。
它们都还活着。
而他——理查德·富尔德,在雷曼干了四十年的人,把雷曼从一个二流债券经纪商变成华尔街第四大投行的人——正站在一栋灯还亮着但不知道还能亮多久的大楼里。
他意识到了一件让他比愤怒更深一层地感到恐惧的事情——
那封远星的公开信里,没有提到IndyMaC。
它提到的是"系统性风险"。
IndyMaC只是第一个证据。
如果那封信是对的——如果系统性风险是真的——
那雷曼不是在面对一个"市场情绪问题"。
雷曼是在面对一场正在以越来越快的速度逼近的、谁也挡不住的海啸。
富尔德把额头靠在了冰冷的落地窗玻璃上。
玻璃上映出了他的脸。一张六十一岁的、疲惫到了极点的、曾经在华尔街让所有人畏惧的脸。
此刻那张脸上的表情,连他自己都不认识。
.....
美林证券。世界金融中心四号楼。
下午五点四十五分。
约翰·塞恩的办公室里,空调开到了最大。
但他衬衫后背的布料,在肩胛骨之间的那片区域,已经完全被汗水浸透了。
深蓝色的面料因为湿润而变成了一种更深的、近乎黑色的颜色。
塞恩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两份文件。
左边那份是美林最新的内部资产负债表摘要。这份文件只有三个人有权查看——他本人、CFO、以及首席风控官。
右边那份是远星资本的公开信。
他不是今天才第一次读这封信。周一发出来的时候他就读了。
但周一读的时候,他的注意力和华尔街大部分人一样,集中在"这是不是在说雷曼"这个问题上。
答案显然是"是"。信里描述的每一个风险特征——商业地产、Level 3、短期融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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