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意从喉咙滑下去,在胃里扩散开。她闭上眼睛站了两秒,让那股凉意把过去十个小时积累的热和燥压下去一点。
然后她走回交易室。
林涛站在大屏幕前,直直地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侧,仰着头,盯着那块已经定格在收盘数据上的屏幕。
屏幕上的数字全是红色的。
雷曼:13.45。跌幅百分之二十四。
那个数字在收盘后就不再跳动了。但林涛盯着它的方式,像是在等它再动一下。
他今天一整天都处于一种震惊之中。
一种认知框架被外力击穿后、大脑需要时间来重建世界模型的震惊。
林涛在贝尔斯登工作了好几年。在那几年里,他建立了一套关于"金融体系如何运转"的认知模型——银行可能亏钱,但不会倒闭;市场可能波动,但会自我修复;政府可能犯错,但最终会兜底。
贝尔斯登的死打破了这个模型的第一层。虽然他被裁了,但他稀里糊涂。
这一次不同。
这一次他站在废墟的正中央——不是作为受害者,而是作为制造者。
远星的公开信。远星的空头仓位。远星的判断。
四天前发出去的那封信,此刻正在被全世界的媒体当作"精准预言"来反复引用。
而他,林涛,是那个帮忙校对过信中几个数据的人。
他参与制造了这场认知地震。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种极其复杂的、无法被简单归类为"骄傲"或"内疚"的东西。
陆泽办公室的门开着。
林涛转过身,看向那扇门。
他需要问一个问题。一个从今天早上六点零一分开始就一直在他脑子里轰鸣的问题。
他走到门口。
陆泽坐在办公桌后面。
他盯着屏幕,屏幕上不是仓位和股价,而是一个统计远星媒体热度的图表,以及远星公开信的下载趋势。
"老板。"
陆泽抬起头。
林涛站在门口。他的手指在裤缝上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是他在紧张或兴奋时才会出现的小动作。
"IndyMaC倒了。"林涛说。
"我知道。"
"您四天前发的那封信——"
"我知道。"
林涛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要问的这个问题可能很蠢。但他忍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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