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在十点左右开始散场。
陆泽是较早离开的那一批。
他不喜欢散场时的那种氛围。那种"所有人都在假装恋恋不舍,实际上巴不得赶紧回家"的虚伪温情。
他从大厅的侧门走出来,绕过了正门那段被闪光灯和安保人员占据的台阶,沿着博物馆北侧的一条石板小路,向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六月中旬的纽约,入夜之后终于有了一丝凉意。中央公园方向吹来的风带着树叶和泥土的气息,和刚才大厅里那种由香水、酒精和权力混合而成的浓稠气味截然不同。
陆泽深吸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坐在博物馆北侧一段不太显眼的石阶上,背靠着一根粗大的廊柱。
这个位置刚好在正门视线的死角——从里面出来的宾客看不到他,从外面经过的行人也注意不到他。
他穿着一套深灰色的西装,领带松松垮垮。他的手里夹着一根已经快要燃尽的香烟,烟头的红色光点在暮色中忽明忽暗。
陆泽的脚步慢了下来。
不是因为他认出了这个人。事实上,他从来没有在任何场合见过这张脸。
而是因为这个人坐在那里的姿态。
精疲力竭,但又无处可去。
陆泽在贝尔斯登倒闭后的那些日子里,在麦迪逊大道383号的台阶上,见过太多这种姿态。
那些抱着纸箱、坐在前雇主大楼门口的石阶上、盯着地面发呆的人,就是这个姿态。
但这个人不一样。
他的西装虽然松垮,但面料的质地不是普通员工穿得起的。陆泽从他胸前的标识上看到了隐隐的蓝色。
雷曼兄弟的标识。
陆泽在那段石阶旁边停了下来。
那个男人听到了脚步声,抬起头。
两人的目光在六月的夜色里相遇了。
男人大概四十五岁上下,面容消瘦,颧骨有些高,眼窝深陷。肤色大概是一种长期在荧光灯下工作、且最近严重缺乏睡眠的灰白。
"抱歉。"陆泽开口了,语气是那种不带任何侵入性的平淡,"这里有人坐吗?"
这句话有些荒谬。这是博物馆外面的一段公共石阶,不是餐厅里的座位。
但那个男人显然听懂了这句话的真实含义——我想坐下来,你介意吗?
男人看了陆泽一眼,目光在他的深海蓝色晚礼服上停留了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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