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尔森把眼镜放到桌边,双手交握,声音依旧不高:
“所以你赌的是什么?不是方向。是它撑不过那个窗口?”
“差不多。”陆泽说,“贝尔斯登那种体量,不是买几张看跌期权就能砸死的。它的问题早就在那儿了。我的交易,只是押它已经没有多少时间。”
“时间。”保尔森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这个词。
“对。”陆泽说,“它的问题已经不是账面亏了多少,而是市场还愿不愿意继续借时间给它。”
这句话说完,办公室里静了一瞬。
保尔森靠在沙发背上,目光落到一旁那堆还没整理完的贷款池数据上,过了两秒,才轻声道:
“是。”
“很多人看一家公司,会先看它还剩多少钱,还剩多少资产,还能不能卖东西补窟窿。”
“但到最后,真正决定它死不死的,往往不是这些。”
他抬起手,轻轻点了点桌面。
“是别人还愿不愿意等它。”
陆泽看着他,没有接话。
保尔森继续道:
“外面现在有一种说法,说贝尔斯登是被做空者杀死的。”
“这种说法很方便。听起来也很完整。”
他笑了笑,笑意却很淡。
“可做空者杀不死一家一级投行。”
陆泽道:“最多只能提前替它验尸。”
格林伯格低头喝了口咖啡,像是忍了一下笑。
保尔森看了陆泽一眼,那眼神里第一次多了一点真正的兴趣。
“这个说法不错。”
他顿了顿,继续道:
“贝尔斯登死得快,但它病得不快。”
“它真正的问题,不是这一个季度,不是这一两笔仓位,也不是某一天突然借不到钱。”
“是它活得太久了,久到开始相信一件事——只要明天还能融到资,今天就不算有问题。”
陆泽轻轻点头:“把侥幸当成能力。”
“对。”保尔森说,“把侥幸当成能力。把市场给的宽容,当成自己配得上。”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像是思绪飘到了远处。
陆泽看着他,忽然道:
“听起来你对它很熟。”
保尔森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很平静地说:
“我在那里待过。”
“很多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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