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阿福嘴边,一勺一勺地喂了进去。
喂完之后,他用干净的粗布将左臂的伤口紧紧扎住,穿上僧袍,把沾血的布条扔进灶膛里烧了。然后他重新跪坐在阿福的草铺前,左手搭在阿福的手腕上,右手捻着念珠,嘴唇微微翕动,不知是在念佛还是在数脉搏。
棚外的秋风还在吹,吹得棚顶的稻草簌簌作响,灶膛里的火光透过棚壁的缝隙投进来,在他苍老清瘦的脸上跳动着。他就这么一动不动地守了一整夜。
天快亮的时候,阿福的烧退了。
起初是额头上密密匝匝地渗出了一层细汗,汗水顺着鬓角淌下来,打湿了草铺上的稻草,然后浑身的热度像退潮一样缓缓降了下来,呼吸也变得均匀而平稳,胸口起伏的幅度恢复了正常,嘴唇上的紫色渐渐淡去,恢复了淡淡的粉红色。慧明把着脉,感觉到指尖下那根细弱如游丝的脉搏正在一点一点地变粗、变有力,从一根随时都会断的丝线变成了一根有弹性的棉线。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阿福忽然皱了皱眉,嘴唇动了动,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虽然还有大病之后的混沌,但已经有了焦点,已经不像是方才那样在鬼门关前飘忽不定的弥留之相了。他转了转眼睛,先是看到了头顶的稻草棚顶,又看到了棚外透进来的微光,最后把目光落在了面前那张苍老清瘦的脸上,用极其微弱的声音叫了一声“阿爹”——显然是把面前这个老和尚错认成了自己的父亲。
叫完之后他似乎意识到自己认错了人,眨巴了两下眼睛,又看了看慧明,嘴角微微一弯,露出一个浅浅的、怯怯的笑容。那笑容在烧得干裂的嘴唇上绽开,像是一片枯叶裂开了缝,虽然虚弱,但确确实实是个活人的笑容。
慧明低下头,双手合十,念了声佛号。他左臂僧袍的袖子里,包扎伤口的粗布还在往外渗着淡淡的血水,但他脸上没有任何痛苦的神色——只有一种很难用言语形容的宁静和安详。他放下念珠,端过一碗温水,用勺子刮了刮碗底的细米粉,搅成极稀的米汤,一点点喂进阿福嘴里,然后起身走到棚门口,撩开草帘,对守在棚外已经快急疯了的农人平静地说:“孩子醒了。烧退了。你进来吧。不要吵,他还很虚。”
农人冲进医棚,扑到草铺前,看着阿福睁开的眼睛,愣了一瞬,似乎不敢相信。然后他伸出粗糙的大手,颤巍巍地摸了摸孩子的额头——凉的。他把脸贴到孩子脸边,感受到孩子的鼻息——稳的。
这个在田里扛了半辈子稻谷、在瘟疫里送走了妻子的硬汉,在这一刻轰然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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