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是‘被酒蒙住了眼的懦夫’,说陆悬鱼是‘那个眼睛干净得不像这个时代的年轻人’。他把陆悬鱼比作一盏灯——灯不用大,放在暗处就是光。这句写得真好。他若还活着,我真想当面敬他一杯杜康酒。”
白清轻轻摇了摇纸扇,扇面上那两只雪地觅食的麻雀已经被他换成了一幅金谷园废墟的水墨写意。他接过话头,将自己在洛阳听到的那些传言一一讲给谢道蕴听——什么太学门口杜老夫子读得老泪纵横啦,什么酒肆里年轻士子听完之后对着窗外掉眼泪啦,什么那几个老名士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关了好几天啦。谢道蕴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将抄本收好,只说了一句话。
“他不会回来了。文章是他的遗书。一个人把遗书写好了,就不会再回头。”她的话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个自己早已预料到的结局。白清没有再多问,收起纸扇,朝谢道蕴拱了拱手,转身往巷口走去。
他还要去城东大营找石虎,石虎虽然不识字,但一定也想听人讲讲阮籍那篇文章里写了什么——尤其是那些骂阀门骂得痛快淋漓的段落,石虎听了大概会拍着桌子大笑三声,然后骂一句“这老小子骂得真他娘的痛快”。
金谷园废墟重归寂静。
那根刻满文章的汉白玉石柱依然立在水榭废墟的角落里,墨迹已经彻底渗入石质深处,风吹不掉,雨洗不去,日晒不褪。日后来金谷园寻访遗迹的人都会在这根石柱前驻足良久,有人会拿出纸笔来抄录,有人会默默诵读,有人读完之后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也有人在读到“率真自然”四个字时忽然蹲下来哭了。
哭的人各有各的缘由——有人是因为被骂醒了,有人是因为想起了自己曾经也是率真自然的人,还有人说不出理由,只是觉得这四个字放在这里,让人想哭。石柱旁边那架古琴静静斜靠在青石台基上,琴身上落满了老槐树飘下的细碎花瓣,桐木在日晒雨淋中渐渐褪去了暗褐色的光泽,但琴弦依然绷得笔直,风大的时候,琴弦会自己发出极细微的嗡嗡声,像是在替主人回应那些前来致敬的访客。
再远一些的山林间,据说有人在月明之夜偶尔能听到金谷园方向传来清越悠远的琴声,和阮籍生前弹的《酒狂》完全不同——那琴声旷达而安详,像是一个终于找到了归宿的灵魂在山林间自由自在地吟唱。有人循声去找过,只找到了那根刻满字的石柱和那架无人的古琴,再没有见过那个青衫魂影的踪迹。
阮籍再也没有出现在任何人面前。但他的文章留了下来,从洛阳传到邺城,从邺城传到建康,从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