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导的脸上浮起一丝笑意。那笑意在雪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森冷——不是愤怒的冷笑,也不是得意的奸笑,而是一种充满了耐心的、笃定的笑,像是一个下棋的人看到了十步之后的结局。他的手指在窗台上缓缓收紧,指甲在木头上划出几道浅浅的白痕。风雪灌进他的领口,他打了个寒颤,却丝毫没有退回去的意思。
“十年。这盘棋老夫下了十年。从扶持先帝登基,到架空慕容冲,到联合七家阀门控制天下财富,老夫每一步都是算好的。你冒出来不过三年,就想把老夫的棋局全部推翻?陆悬鱼,老夫确实看走眼了,你确实很强。但你有没有发现,你每往前走一步,你的对手就从人间升到了天界?”
风雪骤然加大了。一阵狂风卷过,把窗台上的积雪吹得飞扬起来,雪粒打在王导脸上,他微微眯了眯眼睛。窗棂上挂着的冰凌被风震落了两根,叮当坠在窗下的青石板上,摔成了几截。院中的老槐树被风压得弯了腰,枯枝疯狂摇摆,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远处城墙上的烽火在风雪中剧烈摇晃,几度明灭之后最终还是顽强地重新燃了起来。
王导关上了窗户。木窗合拢的瞬间,风雪被隔绝在外,书房重新陷入了安静。黑暗中他站在窗前,一只手还按在窗棂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握成了拳头。他的背影在黑暗中显得格外瘦削,但脊梁挺得笔直,三十年的权臣生涯在他身上刻下了一种不容折断的硬度。
他走到桌前,摸黑找到了火折子,嚓的一声打着了,点亮了一盏新的油灯。烛火重新照亮了书房,也照亮了摊在桌上的那张羊皮地图。王导坐下来,将油灯移近地图,手指从太原缓缓往南移动,划过雁门关,划过汾河,划过黄河,划过邺城,划过洛阳,最后停在了长江以南的建康城上。他的指尖在那里轻轻点了三下,像是在叩一扇遥远的门。
然后他提笔蘸墨,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开始写字。字迹端正有力,和他给柔然可汗写信时一模一样——笔笔工整,没有一个字潦草,没有一处涂改。他写得很慢,每写完一行都要停下来想一想,然后再写下一行。烛火在他脸上跳动,把他花白的鬓角和紧锁的眉头照得清清楚楚。
写了约莫小半个时辰,他将纸折好,封入信封,在信封上写了三个字——“江南启”。然后他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风雪在窗外呼啸了一整夜,王导就这么坐在书房里,一会儿翻看地图,一会儿修改文书,一夜未眠。烛台上的蜡烛烧完了一支又换上一支,窗外的天色从墨黑变成灰黑,又从灰黑变成灰白。当晨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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