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线条在昏暗的车厢中闪着暗红色的光,像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他贴了四张,分别贴在车厢的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然后又从包袱里摸出一把铜钱,把铜钱穿在红绳上,挂在车帘的内侧。每个朝代一枚,串在一起,垂在车帘的下面,随着马车的颠簸轻轻摇晃,发出细微的叮叮声。
陆悬鱼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张横,独自走进了旷野。脚踩在枯草上,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草茎在脚下折断碎成粉末,粉末沾在他的裤腿上,灰扑扑的像落了一层灰。他走了十几步,停下来蹲下身子,拨开草丛,看见地上有一块残破的铁片。铁片不大,巴掌大小,边缘卷曲,锈迹斑斑,但还能看出原来的形状——是刀的一部分,刀尖,还是刀背,分不清了。
他捡起来在手里掂了掂,铁片很轻,轻得像一片枯叶,但它的表面有一道深深的划痕,划痕的边缘是银白色的,像是刚被什么东西划过,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咬过。他把铁片翻过来看背面,背面的纹路很模糊,看不清是什么,但他知道,这块铁片是从一把刀上掉下来的,那把刀砍过很多人,砍过很多年,砍到卷了刃,断了尖,最后被人扔在这里,埋进土里,被雨水冲刷了一千多年,又被风吹出来,落在草丛里,等着他来捡。
他站起来继续往前走。前面有一根木桩,半埋在土里,露出地面大约一尺高,木桩的顶端削得尖尖的,像一根长矛的矛尖。木桩已经腐朽了,表面的木头一层一层地剥落,像一本泡了水的书,纸页粘在一起,撕不开。木桩的根部有一圈黑色的痕迹,不是油漆,不是墨汁,是火烧过的痕迹。烧焦的木头是黑色的,硬邦邦的,像一块炭,手指一碰就掉渣,渣是粉末状的,黏在手指上,黑黑的,搓不掉。陆悬鱼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那圈黑色的痕迹,指尖感觉到凹凸不平的触感,像摸在一张长了麻子的脸上。
在木桩的旁边,有一面残破的军旗半埋在土里。旗面已经烂得不成样子了,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只有几缕丝线还连在一起,在风中轻轻摆动,像蜘蛛网。旗杆也断了,断口处是灰白色的,干裂得像老人的嘴唇。旗杆的顶端有一个铜制的枪尖,枪尖上长满了绿色的铜锈,铜锈一层一层的,像树木的年轮,又像干涸的河床。陆悬鱼伸手摸了摸枪尖,枪尖是凉的,凉得像冰,凉得他的手指发麻。他缩回手,站起来,看着那面军旗。
风吹过来,旗面上的那几缕丝线飘了起来,在风中动着,像几条细小的蛇在跳舞。他仿佛听见了喊杀声,不是幻觉,是风。风穿过旗杆的缝隙,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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