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慢慢地往下抚,抚过额头那两道深深的皱纹,抚过眉骨凸起的棱角,抚过眼眶深陷的凹陷,抚过鼻梁高耸的脊线,抚过嘴唇紧闭的弧线,抚过下巴尖削的轮廓。他的手指很慢,很轻,像在抚摸一个人的脸,怕弄醒他,怕弄疼他,怕把他摸坏了。
面具是黑色的,一种能吸光的黑色,光打上去就不见了,仿佛被吸收掉了,连反射都懒得反射一下。面具上的鬼脸眉毛倒竖,眼睛瞪得像铜铃,瞳孔里镶嵌着两颗暗红色的宝石,宝石的光在黑暗中一明一暗的像心跳。嘴角往下撇着,撇得弯弯的,露出两颗长长的獠牙,獠牙是白色的,白得像骨头,白得像牙齿,白得像在月光下摆了很久的骷髅。
这面具他戴了很多年了,从他还是人的时候就戴着。那时候他不是鬼王,他只是一个人,一个会打仗的人,一个会杀人的人,一个会被人杀的人。他戴这面具不是为了吓人,是为了让自己不怕。面具后面的脸是别人的脸,不是他的脸。他的脸在面具底下,谁也看不见,连他自己都快忘了。
他想起一个人。那个人不是陆悬鱼,不是慕容冲,不是石虎,不是任何他认识的人。那个人是他自己,是从前的自己,是还没死的自己,是还没变成鬼的自己。那个自己穿着铁甲,骑着高头大马,手里握着长枪,在战场上冲锋陷阵。枪挑一个,挑两个,挑三个,挑得人仰马翻。他的脸上没有面具,他的脸就是他的面具,别人看见他的脸就怕了。
后来他死了,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从马背上摔下来,摔在地上尘土飞扬。他的脸埋在土里,土是黄的,热的,干的,塞满了他的鼻子,堵住了他的呼吸。他挣扎了一下不动了,又挣扎了一下,还是不动了。他在尘土里躺了很久,他死了,他的脸还在,但没有人认得他了。
后来他戴上了面具,不是因为他不想让人看见他的脸,是因为他自己也不想看见。他的脸是死人的脸,死人的脸不好看。
“陆悬鱼。”他念这个名字,念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念,陆,悬,鱼。三个字,念了很久,久到殿中的烛火暗了一下,又亮了一下。他念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不一样了,不是冷的,不是硬的,不是命令式的,是温的,是软的,是像一个人在对另一个人说“你回来了”的时候会有的那种声音。
“你可不能输。”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得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像井底的蛙鸣,像地底的河水流淌,像一个人在梦里说话。“你输了,我就白等了。我等了这么多年,等的就是你。你要是输了,我去找谁?谁还能替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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