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幽州边境向南的官道,越走越宽,越走越平。头几天在丘陵地带绕来绕去,山路弯弯曲曲,马跑不快,人也提不起精神。过了黄河以后,地势一下子开阔了,路也直了,从柳沟镇到邺城,官道像一把拉满了弦的弓,笔直地射向南方的天际线。路两边是收割过的麦田和稀疏的杨树林,杨树的叶子落了大半,剩下的几片在枝头挂着,金黄金黄的像一面面小旗子,在风中哗啦哗啦地响,像是在给赶路的人加油鼓劲。
第一天的行程,他们跑了将近一百一十里。从早上到傍晚,除了中午停下来歇了半个时辰,让马吃草喝水,人啃了几口干粮,其余时间都在路上。傍晚的时候,他们在路边的一个小村庄里借宿。村子不大,十几户人家,房子是土坯的,墙上有裂缝,裂缝里塞着稻草。他们借住在一户农家的院子里,院子里有一棵枣树,枣树上还挂着几颗干瘪的红枣,被风吹得晃来晃去。
主人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姓刘,人老实,话不多,给他们烧了一大锅热水,又煮了一锅小米粥。粥是稠的,金黄金黄的,米油都熬出来了,喝一口暖到胃里。陆悬鱼喝了两碗,吃了半块饼,把剩下的半块塞进袖子里,留着明天路上吃。
第二天天没亮他们就起了。刘老汉给他们烙了几张饼,又灌了两壶热水,送到门口挥手告别。路比第一天难走一些,青石板路没了,变成了碎石路,路面坑坑洼洼,马蹄踩上去噗噗噗的,溅起一片灰尘。灰尘是灰白色的,扬起来飘到人的脸上、头发上、衣服上,呛得人直咳嗽。陆悬鱼用袖子捂住口鼻,眼睛眯成一条缝,盯着前方的路。
他们跑了大约一百里。比昨天少了十里,不是因为不想跑,是因为马累了。马也是肉做的,不是铁打的,跑了一天一夜,腿也软了,气也喘了,鼻孔里喷出的白雾一团一团的,比前天浓多了。傍晚的时候,他们在路边的一片杨树林里歇了脚,没有村庄,没有人家,只有一条干涸的水沟和一地枯黄的落叶。
亲兵捡了些干柴生了一堆火。火不大,但够亮,把周围的黑暗逼退了一些,在每个人的脸上投下了跳动的影子。陆悬鱼坐在火堆旁边,手里捧着那封信,信纸已经被他反复折叠了很多次,折痕深得像刀刻的。他没有再看信的内容,信里的每一个字他都已经背下来了,不用再看。他只是摩挲着信纸的边缘,用手指一遍遍地摸着那行小字的凸痕——“朕信你。只有你。”
崔钰坐在他对面,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看陆悬鱼,只是低着头,看着碗里的茶叶。茶叶在热水中慢慢舒展开来,一片一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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