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几条线。画完了又用脚踩掉,重新画。画了踩,踩了画,反反复复了好几次。
崔钰没有催他,端着茶碗,慢慢地喝。
云团抬起头,朝南边叫了一声。声音不大,是那种提醒式的低叫,“汪”的一声,不大不小,不紧不慢,像一个人在跟另一个人说:“注意了,那边有动静。”叫完了,它低下头,继续趴着,耳朵竖得更高了。
陆悬鱼把树枝扔了,拍了拍手上的土,靠在树干上闭上眼睛。他的眉头是皱着的,眉心挤出了一个浅浅的竖纹。那道竖纹不是这几天才有的,是一直都有,只是以前浅,看不太出来,现在深了,深得像刀刻的。
“崔钰,慕容冲几天没有来信了?”
崔钰想了想。“从我们离开洛阳到现在,一封都没有。”
“以前呢?”
“以前每隔三五天就有一封。有时候是问平安,有时候是问进度,有时候什么都不说,就是写几个字,说‘朕知道了’。”
陆悬鱼睁开眼睛,看着南边的天空。天很蓝,蓝得像一块洗过的布,没有一丝云彩。但他的心里有云,黑压压的,沉甸甸的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不是病,是直觉,是他在邺城摸爬滚打那么多年练出来的直觉,是他在一次次死里逃生中练出来的直觉,是钱通、厉渊、阮籍、石崇、慧明教会他的直觉。
邺城有变。不是可能,是一定。
那天夜里,陆悬鱼在镇子里的一户人家借宿。那户人家姓王,两口子带着三个孩子,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他们把最大的一间房让给了陆悬鱼,自己挤在旁边的小屋里。陆悬鱼推辞了半天,推不掉,只好住下了。
床是木板的,铺了一层薄薄的棉褥子,褥子洗得发白,但晒得很蓬松,有一股阳光的味道。枕头是荞麦皮的,硬邦邦的枕上去不太舒服,但比破庙的地面强多了。陆悬鱼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他很快就睡着了。太累了,七天七夜的跪叩,把他的身体掏空了,空得像一口枯井。现在井底终于渗出了水,水不多,但够他睡了。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邺城的城门口。城门关着,城门上挂着白幡,白幡在风中飘着猎猎作响。城墙上没有士兵,没有弓箭手,没有任何人。城门紧闭,门缝里透出一股血腥气,浓得化不开,像一碗加了过量酱油的汤,腥得让人想吐。
他推门。门推不开。他用力推,用肩膀撞,用脚踹,门纹丝不动。他喊:“开门!我是陆悬鱼!让我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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