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的灰尘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定了,不再飞扬。月光从窗户里照进来,照在慧明的脸上,照在他那件洗得发白的僧袍上,照在他那双瘦骨嶙峋的手上。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上,手指微微蜷着,像一朵半开的花。
崔钰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他没有靠门框站着,而是站在门外三尺的地方,离门有一段距离,既不像是在等,也不像是不想进去,就那么站着,像一根木桩。云团从崔钰的脚边钻过去,想进禅房,被崔钰轻轻挡住了。云团抬头看了他一眼,他没有低头,也没有解释。云团收回脚步,退到一边,趴在门槛上,把脑袋搁在前爪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慧明。
变化是在不知不觉中发生的。陆悬鱼先是注意到慧明的嘴唇——刚才还是灰白色的,干裂得翻起了皮,现在有了一点血色,淡淡的像在白纸上滴了一滴红墨水,慢慢地洇开。然后是脸,颧骨还是那么高,眼窝还是那么深,但皮肤底下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流动,不是血,是气,是生命的气,是活人的气。那种气让他的皮肤不再那么蜡黄,有了一点血色,有了一点光泽,有了一点弹性。他脸上的皱纹还在,但浅了一些,不再是刀刻的,像是用指甲划的。他的眼皮不再那么耷拉了,眼珠转动的时候,眼皮跟着动,灵活了一些。
陆悬鱼盯着他的脸看了很久,越看越觉得他年轻了。不是变了一个人,是同一个人,但像是一幅褪了色的画被人重新上了色,颜色不那么鲜艳,但至少能看出原来的轮廓和神采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到这个比喻,也许是太累了,脑子不清楚了,但这个比喻很贴切。慧明是一幅画,被时间褪了色,现在时间倒流了,颜色又回来了。
“师父,你年轻了。”陆悬鱼说。
慧明摸了一下自己的脸,笑了。“年轻什么?还是老。只不过不像鬼了。以前像个鬼,现在像个老人。老人比鬼好,鬼没人理,老人还有人喊一声师父。”
陆悬鱼也笑了,笑得嘴角裂了一下,裂口的血痂又裂开了,渗出一丝血,他没在意,用手背擦了一下。
“师父,今后有什么打算?”
慧明沉默了一会儿。他把手从脸上放下来,放在膝盖上,手指轻轻地捻着袍角。袍角已经磨得起了毛边,捻了几下,捻下一撮线头。他把线头放在掌心里看了看,吹了一口气,线头飞走了。
“行医。”他说,“我年轻的时候学过医,后来当了财神,没时间行医。现在有时间了,想再捡起来。山上就有草药,柴胡、防风、黄芪,采回来洗净晒干切了,该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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