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一个需要他的地方。师父,你也可以。”陆悬鱼咳了一下,嗓子干得像砂纸在磨。“你救过那么多人,你救了上千人。你只是没救到那最后几个,但那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尽力了,比任何人都尽力。你不需要原谅自己,你需要接受。接受自己不是万能的,接受自己有做不到的事,接受有些事情不是你能改变的。接受了,你就出来了。”
慧明沉默了很久。月光从寺门里照进去,照在院子里的青砖上,青砖缝里长满了草,草已经枯了,灰黄色的,被月光镀了一层银。院子正中那棵老槐树还在,树干粗得一个人抱不过来,树皮沟壑纵横,像一张老人的脸。老槐树没有死,枝头还挂着几片叶子,叶子是黄的,但还活着,还在呼吸,还在月光下轻轻地颤着。
崔钰从后面走上来,弯腰扶住陆悬鱼的胳膊。他的手很稳,很有力,把陆悬鱼从地上慢慢扶起来。陆悬鱼的腿已经完全不听使唤了,膝盖弯不了,也伸不直,像两根木棍插在地上。崔钰把他的胳膊架在自己的肩膀上,把他的身体的大部分重量接了过去。陆悬鱼靠着崔钰,站了一会儿,腿上的血才开始慢慢流通,针刺一样的疼痛从膝盖蔓延到大腿,从小腿蔓延到脚趾,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没有叫出声。
云团从远处跑过来,四蹄翻飞,跑得很快,快到像一支离弦的箭。它没有去结界,没有去撞那堵墙,它直接跑进了寺门,跑进了那个它冲了无数次都冲不进去的院子。它在院子里转了两圈,跑到老槐树下,抬起后腿撒了一泡尿,又跑到大殿门口,用脑袋拱了拱门,然后撒开四蹄,在院子里疯跑,跑了一圈,又一圈,跑得尘土飞扬,跑得尾巴翘得高高的,跑得舌头伸在外面,口水四溅。它跑累了,停下来,蹲在院子中央,仰着头对着月亮长嚎了一声。声音在山谷里回荡,松涛被吼声震得一阵乱颤,远处的塔林里传出一声声回响,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应和它。
陆悬鱼靠在崔钰身上,看着云团在院子里撒欢,嘴角微微翘了起来。不是笑,是嘴角上扬了一下,幅度不大,但很真。
慧明站在寺门口,看着这一切,看着云团在院子里跑,看着崔钰扶着陆悬鱼,看着月光下的老槐树,看着那些枯黄的野草,看着这座他关了一百多年的破寺庙。一百多年了,他第一次发现,院子里的老槐树还活着,树梢上的叶子还在月光下闪着银光,叶子虽然黄了,但没有掉。
月亮从西边的山脊线上滑下去,卡在半山腰上,像一个快要落山的车轮。月光从另一个方向照过来,照在塔林上,照在寺门上,照在山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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