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站不稳。一百多年没有站过了,他的腿早就忘了怎么支撑身体的重量,膝盖在打弯,小腿在哆嗦,脚趾在鞋子里蜷缩着,拼命地抓着鞋底,像一只第一次学站立的小鹿。
陆悬鱼抬起了头。动作很慢,脖子僵硬得像一根生锈的铁棍,动一下咔咔响,像有人在掰一根干枯的树枝。他的头发散乱着,一缕一缕地垂在额前,遮住了半边脸。他的脸瘦得只剩下骨头,颧骨凸出,下巴尖削,眼窝深陷,但他的眼睛是亮的,不是慧明的那种亮,是另一种亮,是那种在黑暗中撑了七天七夜、撑到灯油耗尽、灯芯烧焦、火苗只剩一丝丝、但那丝丝就是不肯灭的那种亮。
他看见了慧明,慧明也看见了他。两个人在月光下对视,一个跪着,一个站着,一个在门外,一个在门内,隔着一道门槛,隔着一百多年的岁月,隔着无数条人命和无尽的自责。他们谁都没有说话,但两个人的眼睛都在说话。慧明的眼睛里写着悔,写着愧,写着“我对不起那些人,对不起你,对不起地藏王菩萨,对不起我自己”。陆悬鱼的眼睛里写着理解,写着原谅,写着“你不用说了,我都知道,我都懂,我来这里不是为了听你说这些,是为了让你知道有人愿意听你说”。
慧明跪了下来,猛地一下,像是膝盖忽然撑不住了,扑通一声跪在了门槛上。膝盖磕在石板上,声音很响,骨头撞石头的声音,听得人心里一紧。他的身体往前倾,伸出双手抱住了陆悬鱼的肩膀。
他的手很瘦,瘦得像鸡爪,骨节粗大,青筋暴起,指甲又长又黄,里面嵌满了灰尘和污垢。但他抱得很紧,紧到陆悬鱼觉得自己的肩膀要被捏碎了。他把头埋在陆悬鱼的肩窝里,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找到了可以依靠的人,嚎啕大哭。
哭声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憋了一百多年,憋到他以为自己已经没有眼泪了,憋到他以为自己的心已经死了,但心没有死,它只是睡着了,睡得太久了,久到忘了怎么醒。陆悬鱼来了,在门外敲了七天七夜,把那堵墙敲开了一道缝,敲碎了那层厚茧,心醒了。
“一百多年了……”慧明的声音闷在陆悬鱼的肩膀上,含混不清,“一百多年了。我把自己关在这里,以为关上了门就能关掉那些声音。关不掉。那些人天天在我耳边哭,天天在我梦里喊。我救不了他们,我救不了任何人。我不是不想救,是救不了。我恨我自己,恨到不想活了,可我又死不了。死不了,就只能活着,活在这座破庙里,活在自己的罪里,活在这一百多年的悔恨里。”
他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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