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简单单。他把腰带系紧,把裤腿放下来,遮住膝盖上的淤青,又把头发解开,用木梳梳通重新束起来,用木簪别住。他的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白清在旁边捧着一盒香,线香,檀香的,是从山下镇上的香烛铺子里买来的,一盒二十根,用黄纸包着。他打开纸包抽出一根,在灶膛里引燃了,插在寺门前的石缝里。香烟袅袅升起,在晨风中飘散,檀香的气味混着山雾的清冷,钻进人的鼻子里,让人心里莫名地安定下来。
陆悬鱼重新跪回那块青石板上。这一次他跪得更直,腰背挺得更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上,五指微微张开。他的衣袍被早晨的露水打湿了,下摆贴在地面上,吸饱了水沉甸甸的。他的面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没有血色,颧骨高高地凸出来,眼窝深深地凹下去,但他的眼睛是亮的,亮得很沉稳,不急不慌。
山风渐渐变大了。不是从谷底灌上来的那种湿风,是从北边的山脊上压下来的干风,带着远处荒漠的沙尘气息。风刮过塔林,刮过石塔的缝隙,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吹埙。刮过寺门,门板上的裂缝被风灌进去,发出尖锐的哨音,像婴儿的啼哭。刮过陆悬鱼的身体,他的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头发从木簪里挣脱了几缕,在风中飞舞。
乌云从北边涌过来,一层一层的像千军万马奔腾而来。云是黑灰色的,底边压得很低,低得像是伸手就能摸到。它们翻涌着,翻滚着,以比平时快得多的速度占据了天空,把东边刚露头的太阳严严实实地遮住了。光线暗了下来,从黎明的灰白变成了黄昏的灰暗,又从灰暗变成了深夜的漆黑。
寺庙上空笼罩着一层沉重的铅云,一动不动地压在那里,像一块巨大的铁砧,随时会砸下来。那堵看不见的墙在乌云的重压下反而更加坚固了,像一座山,一座长在寺门后面、谁也推不动的山。
崔钰手里端着一碗粥。粥是早上新熬的,小米粥,金黄金黄的,熬了一个多时辰,米油都熬出来了,稠得能在碗边挂住。他把碗端到陆悬鱼面前,蹲下来,把碗举到与他视线平齐的位置。
“喝一口。”
陆悬鱼嘴唇微微动了动。“不入门,不进食。”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态度却是笃定的,没有一丝犹豫。
崔钰端着碗的手一动不动,好一会儿,碗里的热气扑在他脸上,把他的眉毛濡湿了。他没有再劝,把碗收了回去,放在陆悬鱼身后的石头上,用一块干净的布盖住。他站起来退到一旁,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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