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地死去,死的时候身边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只有僧人们握着他们的手,念阿弥陀佛,阿弥陀佛,你跟我念,阿弥陀佛。病人睁着眼睛,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出不了气,眼珠往上翻,翻了几下就不动了。僧人们把他们的眼睛合上,把手摆好,抬到城外的乱葬岗,挖一个坑,埋了。坑不够大就挖大一点,也不够大就再大一点。挖着挖着自己也倒下了,再也没有起来。
“慧明从早到晚不停地看诊,不停地念阿弥陀佛。他念的不是佛号,是他念的是那些人的命。他要他们活着。他不想他们死。但他们还是死了。”
地藏王的嘴唇动了一下。
“瘟疫止住了。不是被治好的,是所有的人死的死、逃的逃,整座城空了,没有病人了,瘟疫自然就没有了。城里原来的八千多户人家,死的死,逃的逃,到城开的时候数一数,还剩了不到三千户。三千户里,死的死,病的病,伤残的伤残,真正还算健康的连一千户都不到。
“慧明是那个最后离开城的人。他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城,站了很久。看什么呢?看那些他救过的人,那些他没救过来的人,那些人的名字他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他只要记住,这是他的罪。什么罪?佛经里有一种罪,叫‘见死不救’,有救的能力却不救,有心救但没救到,都是缺了慈悲。
“佛经里还有一种更可怕的罪,叫‘退转’。什么叫退转?就是你本来在路上走着,走得好好的,突然停下了,不走了。为什么停下?因为走不动了,不想走了,不敢走了。慧明就是退转了。他走了几十年的菩提路,在这座城面前停下了。不是因为他不想走了,是因为他走不动了。他的慈悲心还在,他的愿力还在,但他的心已经千疮百孔了,烂得不成样子了。”
“其实不怪慧明。”地藏王木鱼敲得慢了下来,一声与一声之间隔了好一会儿,像一个人在犹豫,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说下去。
“那场瘟疫死了那么多的人,不是慧明的错。是官府的封锁,是朝廷的不作为,是天灾加上人祸。慧明只是一个和尚,他救不了所有的人。他已经尽力了,比任何人都尽力了。他把自己的命都快搭进去了,他连饭都吃不上一口热的,他连觉都睡不上一个囫囵的,他的眼睛都快瞎了,他的嗓子都喊哑了,他的手都泡烂了,他的袍子上的血都结成了硬壳了——他还能怎样?”
地藏王停了一下,像是在问自己。
“但幸存者不这么想。他们不是恶人,不是坏人,他们只是苦人。苦到极点的苦人。他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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