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越来越难走,人越来越少,村庄越来越破败。经过一个叫石桥铺的地方时,陆悬鱼勒住了马,在路边停下来,看着那片荒废的村落。
石桥铺曾经是个镇子。从地基上看得出,这里曾经有过一条笔直的街,街两边曾经有过几十间铺子。但现在什么都没有了。铺子塌了,房子倒了,围墙只剩下半截,墙头上长满了野草,有的地方甚至长出了小树。街心的青石板还在,但石板之间的缝隙里长出了杂草和灌木,有的石板被树根拱得翘了起来。他站在街口,看着这条荒废的街道,心里忽然堵得慌。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想起邺城,想起永宁坊,想起平安巷--里的人。平安巷不繁华,不热闹,不气派,但它活着。有人在那里活着,在那里生老病死,在那里哭在那里笑在那里吵架在那里和好。这里没有人了。没有人活着,没有人死了埋在这里,没有人记得这个地方曾经叫什么名字。石桥铺,再过几年,连这个名字都不会有人记起了。
他想起石崇的金谷园,想起阮籍的金谷园,想起那些用民脂民膏堆砌起来的亭台楼阁。石崇一顿饭吃掉的钱,够这个镇子的百姓吃三年。石崇一株珊瑚树的价格,够这个镇子的百姓活一辈子。但石桥铺没了,连带着那些从不斗富、从不奢靡、只知道老老实实种地老老实实交租的老百姓,都没了。他们不是被刀杀的,不是被火烧的,不是被水淹的,他们是穷死的,是被那些富贵逼人的钱吸干了最后一滴血汗,然后像一块没用的抹布一样被扔掉了。
崔钰骑马走上来,停在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会儿,说了一句他有史以来最长的话:“这地方的人,要么死了,要么跑了。死了的埋在土里,跑了的去了南方。南方也不太平,但南方至少还有饭吃,还有活干,还能养家糊口。”
陆悬鱼没答话。他从马上跳下来走进废墟,在一户人家的门槛上坐了一会儿。石头的门槛被磨得光滑发亮,不知道有多少人从上面跨过去,跨进跨出,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现在没有人了,只有他一个人坐在这里,看风把野草吹得东倒西歪,看乌鸦在天上转圈,看远处灰蒙蒙的天和灰蒙蒙的地。
云团走到他脚边,把脑袋搁在他膝盖上。他摸了摸云团的头,坐在那里,什么也没说。
张横和亲兵散开,在镇子四周警戒,没有人来打扰他。崔钰也下马了,蹲在一面断墙下,往地上泼了一点水,又用手指画了一个什么符,符画完了,水迹马上就干了,什么也没留下。
陆悬鱼坐了一盏茶的功夫,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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