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绮楼,登上去能看见半个洛阳城。”
王彪之又开口了。“石崇的奢靡,最出名的是他跟王恺斗富。王恺是武帝司马炎的舅舅,皇亲国戚,家里有的是钱。他听说石崇富,不服气,要跟石崇比一比。王恺家用饴糖水洗锅,石崇家用蜡烛当柴烧。王恺做了四十里的紫丝布步障,石崇就做了五十里的锦步障。王恺用赤石脂涂墙壁,石崇就用花椒涂墙。王恺不服,去找武帝帮忙。武帝赐给他一株二尺高的珊瑚树,让他拿去给石崇看。石崇看了,拿起一把铁如意,哐当一下,把珊瑚树砸了。王恺心疼得不行,说你是嫉妒我。石崇说,你别急,我还你。他让人从屋里搬出好几株珊瑚树,有三四尺高的,有六七株,条干绝俗,光彩曜日。王恺看了,自愧不如。”
王彪之说到这里,叹了口气。
王胡之接过去说:“斗富还不算什么。石崇最让人不齿的,是他杀美人劝酒。他在金谷园设宴,让美人给客人敬酒。客人不喝,他就杀美人。丞相王导和大将军王敦去他家做客。王导不会喝酒,但怕石崇杀人,硬着头皮喝,喝得大醉。王敦会喝酒,但他故意不喝,想看石崇杀人。石崇一连杀了三个美人,王敦还是面不改色。王导劝他喝,他说,他杀他家的人,关你什么事?”
花厅里沉默了很久。陆悬鱼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石崇的结局呢?”他问。
王彪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开口了。“石崇的结局,是满门抄斩。赵王司马伦专权,他的亲信孙秀看上了石崇的爱妾绿珠,派人去讨要。石崇不给。孙秀恼羞成怒,诬陷石崇谋反,带兵去抓他。石崇正在金谷园的崇绮楼上,绿珠在他身边。他听说孙秀来抓他,对绿珠说,我为你得罪了人。绿珠哭着说,我当效死于君前。说完跳楼自杀了。石崇被抓,押往刑场。他以为最多是流放,没想到车驾直往东市。临刑前,他长叹一声,说,‘奴辈贪我家财耳。’刽子手说,‘知财为祸,何不早散之?’石崇无言以对。他全家老少,十五口人,全部被杀。”
王彪之睁开眼睛,看着陆悬鱼。“陆特使,他的奢靡,从金谷园开始,到绿珠坠楼结束。他的财富,从抢劫商客来,到被抄家灭族去。一场空。”
王羲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石崇以蜡代薪、锦障五十里,他以为自己赢了王恺,其实输给了自己的贪心。金谷园再华丽,也不过是一座坟场。他的奢靡之气,影响了一百多年。西晋的士族争相效仿,比富斗阔,最后八王之乱,永嘉之祸,神州陆沉。这笔账,石崇有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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