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富户。恨有什么用?恨完了,还是穷。
陆悬鱼又去了洛阳城里的工匠坊。工匠坊在南市的东边,一条窄巷子里,两边全是铺子。铁匠铺、木匠铺、泥瓦匠铺、漆匠铺、石匠铺,一家挨着一家。叮叮当当的声音从早响到晚,吵得人头疼。陆悬鱼走进一家铁匠铺,铺子里炉火烧得正旺,一个铁匠光着膀子,抡着大锤,在铁砧上打一把锄头。火星四溅,溅在地上,溅在墙上,溅在铁匠的手臂上,烫出一个个小红点。铁匠不在乎,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陆悬鱼在铺子里站了一会儿,等铁匠把锄头打完,放进水里淬火,嗤的一声,白气冒起来,铺子里全是水汽。
“师傅,生意怎么样?”
铁匠用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看了陆悬鱼一眼。“还行。饿不死。”
“接活容易吗?”
“容易。但赚不到钱。”铁匠指了指墙上挂着的一排农具,“这些东西,谁都会打。价钱压得低,赚不了几个子。想赚大钱得接大活。大活轮不到我。城东的张铁匠手艺不如我,但他有关系,能接到大活。人家请他吃饭,请客送礼,把名声做上去了。名声上去了活就来了。活来了钱就来了。我呢?我只会打铁不会请客。所以我就打这些小东西,饿不死也富不了。”
陆悬鱼看了看墙上的农具,又看了看铁匠的手。那双手很大,骨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黑色的铁屑。那是一双干了半辈子活的手。手艺确实好,锄头的刃口磨得雪亮,镰刀的弧度恰到好处。但好手艺抵不过好关系。这就是洛阳工匠坊的现实。
他又去了木匠铺、泥瓦匠铺、漆匠铺、石匠铺,看到的听到的都差不多。真正手艺好的工匠接不到大活,手艺差的反而赚得盆满钵满。因为手艺好的不会攀关系,手艺差的擅长请客送礼。风气如此,谁也改变不了。
陆悬鱼又去了洛阳的南市。南市是洛阳最大的市场,绸缎庄、药材铺、书肆、酒馆、茶楼、当铺,一家挨着一家。他走进一家绸缎庄,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子,穿着一件绸缎长衫,手上戴着三个金戒指,脖子上挂着一块玉佩,笑眯眯的,像个弥勒佛。他看见陆悬鱼进来,连忙迎上来。
“客官,买布?小店刚到一批蜀锦,花色好,质地软,您看看?”
陆悬鱼摸了摸蜀锦,确实好。滑溜溜的,像女人的皮肤。
“多少钱一匹?”
“二两。”
“贵了。别家才一两五。”
老板笑了。“客官,您说的是别家的货。别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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