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拨了一下。“你到了穷途,怎么办?”
陆悬鱼想了想。“到了穷途,就不走了。坐下来喝杯酒,看看风景。等路自己长出来。”
“路不会自己长出来。”
“那就自己修。修不出来,就走回头路。回头路走不通,就爬山。山爬不上去,就挖洞。洞挖不通,就躺下来。躺下来,天当被,地当床,也挺好。”
阮籍看着他,看了很久。“你这个人,真的什么都不怕。”
“怕。怕的东西很多。但怕完了,该干嘛干嘛。”
阮籍低下头,手指在琴弦上慢慢地拨着。琴声变得很轻,很慢,像一个人在夜里走路,脚步很轻,怕惊醒别人。琴声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没有绝望。只有一种说不清的、淡淡的、像是走了很远很远的路,终于可以坐下来歇一歇的时候,会有的那种心情。
陆悬鱼听着,眼眶忽然红了。不是想哭,是琴声碰到了他心里最软的那个地方。那个地方藏得很深,平时碰不到。他自己都忘了那个地方在哪里。但琴声找到了。琴声轻轻地碰了一下,不疼,但很酸。酸得他想哭。
他没有哭。他只是红了眼眶。阮籍看见了,没有说什么。他继续弹琴,琴声越来越轻,越来越慢,像一个人在梦里说话。说着说着,声音没了,梦醒了。
阮籍把琴放在膝盖上,双手按在琴弦上,沉默了很久。竹叶在风里沙沙响,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照在两个人的脸上。
“我再给你弹一首。”阮籍说。
“好。”
阮籍的手指重新落上琴弦。这一次,他的姿态变了。他坐得更直,双手悬在琴面上方,像一只鹰展开翅膀。他的眼睛半闭着,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在念什么咒语。
第一个音出来的时候,竹林里的风停了。不是慢慢地停,是猛地一下,像是被一只手按住了。竹叶不动了,阳光不动了,连空气都不动了。那个音很沉,很厚,像一块石头扔进深潭,咚的一声,然后一圈一圈的涟漪荡开去。涟漪碰到竹竿,碰到石桌,碰到陆悬鱼的胸口,震得他的心跟着颤了一下。
阮籍的手指开始上下翻飞。琴声从沉厚变得清亮,像一把剑从鞘里拔出来,剑身在阳光下闪着寒光。音符一个接一个地蹦出来,密密匝匝的,像雨点打在瓦片上。不是温柔的雨,是暴雨,是冰雹,砸得人抬不起头。陆悬鱼感觉自己站在一片空地上,四周全是剑光,剑光织成一张网,把他罩在里面。网很密,密得透不过气。但他不想躲。他知道,这些剑不是来伤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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