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岁的胖子,系着白围裙,手里拿着大勺,在锅边搅着。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翻滚着,白气腾腾的,香得人走不动道。
沈茯苓找了个角落的桌子坐下,要了两碗胡辣汤,一碟油饼。陆悬鱼在她对面坐下,看着碗里的汤。汤是棕红色的,浓稠得能挂住勺子。里面有面筋、木耳、黄花菜、粉条、牛肉片,一勺子舀起来,内容扎实得很。胡椒的辛辣混着醋的酸香,一口下去,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好吃吗?”沈茯苓问。
“好吃。”
“比邺城的呢?”
“差不多。”
“您就会说差不多。”沈茯苓笑了,“老板,您能不能别老想阮籍的事了?您想了好几天了,想出什么来了?”
陆悬鱼放下勺子,擦了擦嘴。“想出了一句诗。”
“什么诗?”
“阮籍阮籍,喝酒第一。弹琴第二,第三是放屁。”
沈茯苓愣了一下,然后笑得前仰后合。“老板,您这叫什么诗?这也叫诗?”
“怎么不叫诗?押韵了。一二三,多整齐。”
“您就是胡编。”
“胡编也是诗。白清说过,诗就是心里的话,说出来,押上韵,就是诗。我心里的话就是——阮籍这个人,我搞不定。搞不定就搞不定,先喝汤。”
陆悬鱼端起碗把剩下的汤喝了。汤有点烫,他吸溜吸溜地喝,喝得满头大汗。
两个人从胡辣汤店出来,沿着洛水边继续走。太阳已经偏西了,把洛水染成一片金色。远处的画舫上有歌声飘过来,软绵绵的,像在说梦话。
“老板,您说,阮籍要是听了您那句诗,会怎么样?”
陆悬鱼想了想。“也许会笑。也许会哭。也许什么都不做,就是看着我。”
“那您就看着他?”
“对。看着他。他看我看久了,就会说话。他说话了,我就听。他听我说了,我就说。”
沈茯苓看着他。“老板,您这个人,有时候挺傻的。”
“傻人有傻福。”
“您有什么福?”
“有你在身边,就是福。”
沈茯苓的脸红了。她低下头,不说话了。陆悬鱼也没有说话。两个人沿着洛水边走着,影子在夕阳下拉得很长。云团跟在后面,步伐沉稳,不紧不慢。
走了一会儿,沈茯苓忽然开口。
“老板,我给您念一首诗吧。”
“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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