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嫁给他,他连醉六十天,媒人来了六十天,他醉了六十天,司马昭没办法,只好作罢。”
沈茯苓问:“谢姐姐,他这样喝酒,不怕把身体喝坏吗?”
谢道蕴苦笑了一下。“他不在乎。他连命都不在乎了,还在乎身体吗?他写过一首诗,叫《咏怀诗》,里面有一句:‘终身履薄冰,谁知我心焦。’他心里苦,苦到说不出来,只能喝酒。喝醉了,就什么都不想了。”
陆悬鱼听着,没有说话。他的手在桌下摸着玉片,玉片是凉的,摸着摸着就暖了。
谢道蕴继续说:“嗣宗这一生,最大的痛苦,不是做不了官,不是喝不了酒,是他的家族。阮氏是陈留的大族,族人很多。嗣宗的父亲死后,阮家就靠他撑着。他做官,是为了家族。他不做官,也是为了家族。他喝酒,是为了逃避。他写诗,是为了发泄。他什么都做了,什么都没做成。”
“他有一篇文章,叫《大人先生传》。里面写了一个‘大人先生’,超然物外,不拘礼法,与天地同寿,与日月同光。那是他理想中的自己。可现实中的他,是一个怕死的小官,一个醉鬼,一个疯子。他写那篇文章的时候,哭过。有人看见了,问他为什么哭。他说,我哭我自己。我活成了我最不想活成的样子。”
沈茯苓的眼眶红了。“他好可怜。”
谢道蕴看着她。“沈妹妹,你同情他?”
“嗯。”
“不要同情他。他不需要同情。他需要的是有人听他说。他在金谷园坐了一百多年,弹了一百多年的琴,写了一百多年的诗,就是为了等一个人来听他说。”
谢道蕴看着窗外。月光照在洛水上,水面像一面银色的镜子。
“嗣宗这一生,有三个心结。第一个,是他的家族。他父亲死得早,他母亲守寡把他养大。他觉得自己欠母亲的,一辈子还不了。他母亲死的时候,他正在喝酒。别人去报丧,他继续喝。喝了三斗,才哭。哭了一声,吐了一口血。他不是不孝,他是不敢面对。他怕自己一哭,就再也停不下来。”
“第二个,是他的朋友。嵇康、向秀、刘伶,这些人都是他的至交。他们在竹林里喝酒、弹琴、谈玄,无忧无虑。那是嗣宗一生中最快乐的日子。后来嵇康被司马昭杀了,临死前弹了一曲《广陵散》,说‘《广陵散》于今绝矣’。嗣宗没有去送他。他不敢去。他怕自己去了,也会被杀。他恨自己胆小,但他改不了。”
“第三个,是天下。他年轻的时候,是真的想济世安民的。他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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