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冬腊月,朔风卷着鹅毛大雪,簌簌落满京华街巷。青砖黛瓦皆覆上一层素白,天地间澄澈寂静,唯有城西绣坊“清砚堂”的窗棂间,漏出一点暖黄灯火,在漫天风雪里温柔摇曳。
屋内暖意融融,炭盆里银丝炭静静燃烧,火星偶尔噼啪一闪,驱散了冬日的凛冽。林绾清端坐梨花木绣案前,素白纤细的指尖捻着一枚细针,银针穿引着浅灰丝线,在素色绫罗上细细游走。她身着一身月白襦裙,裙摆绣着几枝疏淡的寒梅,不张扬、不夺目,却自带清雅风骨。乌黑青丝仅用一支素玉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衬得眉眼温润清丽,眸光澄澈如秋水,不染半分尘世浮华。
绣案上铺展着一幅未完成的《寒梅傲雪图》。枝干苍劲遒曲,纵横交错,每一笔走线都沉稳利落,不见半分拖沓;枝头初绽的梅花缀着细碎雪影,花瓣玲珑剔透,层次分明,栩栩如生,仿佛隔着绫罗,便能闻见一缕清冽梅香。
这是林绾清熬了三夜的心血,也是她预备献给宫中岁贡的绣品。
林家世代承袭绣艺,乃是京华百年绣艺世家。前朝时,林家绣品便专供宫廷,一针一线皆是天工巧作,盛名满京华。只是岁月流转,时局更迭,到了林绾清父辈这一代,家族日渐式微,昔日鼎盛荣光早已不复往昔。曾经门庭若市的绣坊,如今门可罗雀,只剩寥寥老仆留守,靠着零星熟客的订单勉强维系。
林绾清是林家这一代唯一的绣艺传人,自五岁握针,七岁成绣,十岁便能独立完成繁复纹样,天赋异禀,远超同辈。旁人皆赞她天生巧手,殊不知这份天赋背后,是十数年如一日的坚守与苦功。春日观花开次第,摹花叶肌理;夏时守晨露晚风,绣流云月影;秋日描霜叶丹枫,绘山河秋色;冬日临寒梅松柏,琢风骨气韵。岁岁年年,针丝为伴,绣案为友,从未有过半分懈怠。
“小姐,夜深雪大,寒气重,您歇歇吧。这岁贡绣品已然绝妙,便是宫中尚绣局的巧手匠人,也未必能及得上您半分。”侍女晚翠端着一盏温热的红枣蜜茶轻步走来,看着自家小姐不眠不休的模样,满心心疼。
林绾清闻言,指尖微顿,抬眸望向窗外漫天飞雪,轻声浅笑,嗓音清柔如碎玉落泉:“还差些许风骨。梅花生于寒雪,傲于风霜,此刻的纹样,太过温顺,少了几分历经霜寒的坚韧意气。”
她自小偏爱绣梅。旁人绣梅,多求繁花满枝、艳丽繁盛,博取世人惊艳,唯有她独爱疏梅冷枝、雪底寒芳。她总说,梅之可贵,不在盛放之姿,而在凌寒不败、初心不改。一如绣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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