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铜牌从管壁上掰了下来。铜牌很薄,掰断时只发出很轻的咔嗒声。他把铜牌翻过来,背面也刻着字——是苍溟的字迹,针尖一样细长——
“第九鼎,以人为器。萧氏血脉,烬感天成。鼎碎人存,人存鼎在。”
萧烬把铜牌递给谢明烛。
谢明烛看完那行字,没有说话。她走到主鼎基座的碎片堆前,蹲下来,从那堆碎铜块里捡出一片巴掌大的铜片。铜片上刻着半行契约条款——“以帝魂饲之”。字迹是太祖的,端正,无勾。她把铜片翻过来,背面也有刻痕——不是契约条款,是一行极小的、用刀尖刻的字。字迹潦草,收笔处向左勾。
“帝魂非魂,是寿。吾以寿饲鼎,鼎食吾寿。吾子吾孙,勿效吾愚。——太祖绝笔。”
是萧承稷刻的。
萧烬接过那片铜片,手指摸过背面那行刻痕——不是刻在铜上的,是刻在铜锈上的。太祖的绝笔,三百年后被他父亲从铜锈里挖出来,刻在了铜片的背面。
“太祖死前知道错了。”萧烬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像是被铜片边缘割过一样,带着一种压抑的锋利,“他在这间烬鼎室里坐了不知道多少个日夜,最后在铜锈上刻了这行字。他想毁鼎,但他没有时间了。他把希望留给了能活到三百年后的人。”
“你父亲看到了这行字。”
“看到了。他在铜棺里做完烬解之后,下到烬鼎室,坐在苍溟的椅子上,看到了铜片上太祖的绝笔。然后他去了西陵。”萧烬把铜片翻过来,正面朝上,看着那半行契约条款,“他去西陵不是躲苍溟。是等苍溟去找他。”
“为什么?”
“因为太祖的绝笔上还有一句话——吾子吾孙,勿效吾愚。这是一句警示,也是一道指令。不是‘不要学我’,是‘不要走我的老路’。太祖花了三百年想解开契约,用烬解把自己泡在铜棺里,失败了。父王在铜棺里躺过,他知道太祖的烬解为什么失败——因为太祖是一个人做的。烬解要成功,需要两种人:一个萧家血脉的人提供烬气,一个谢家血脉的人提供灭烬苔汁。太祖只有萧家血脉,没有谢家的灭烬苔。他缺了一半。”
谢明烛握着那半截白蜡,指节发白。
“你父王去西陵,是等苍溟去找他——也是等我们去找他。”她说,“他知道你从南疆回来之后会来烬京。他在这里留了信,告诉我们不要找他。但他也知道你不会听。所以他去了西陵——他在西陵准备好了另一半烬解需要的条件。他等的人不是苍溟。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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