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走。但殿下不一定走那条路。”齐铁低下头,看着自己满是烫伤疤痕的手,“草民的先祖在铁壁关城楼下铸了副鼎,草民的父亲在城楼下埋了烬雷,草民在城楼下拆了烬雷。齐家三代人给萧破虏做了三件事,今天全还了。但殿下替所有人做的事——还没做完。殿下还在鼎里。”
白烛铺后院里,常安抱着空檀木箱跪在银杏树下。钟声把他震醒了——不是南疆的钟声,是奉天殿广场西侧钟楼上的废钟。沈知秋敲完钟之后没有走,他在钟楼上坐了整整一个时辰,看着奉天殿广场上那三千尊断了线的烬卫,看着边军从北武门溃退的尘烟,看着云层缺口中的阳光一寸一寸移过丹陛。然后他站起来,对着通天塔的方向深深一揖,提起那盏已经彻底熄灭的灭烬苔琉璃灯,走下钟楼。他在东华门外遇见了谢玄,两人对视了一息,然后谢玄说了一句话:“废鼎诏上副署的位置,还空着一个。留给御史台。”
沈知秋点了点头,跟着谢玄往奉天殿的方向走。身后,更夫棚子下面的暗道里,三百名白烛会百姓正在有序地从排水渠撤向沉枷江边。卖炭的老头最后一个离开,他把燃尽的白蜡残泪从更夫棚子门口捡起来,揣进怀里。
通天塔第九层,萧承稷站在窄窗前往下看。他的头发披散着,脸还是那张装疯时弄脏的脸,但他的眼睛已经完全不一样了——那是一双从三十七年装疯中醒过来的眼睛。他身后,第九层的石壁上还残留着苍溟的笑声——不是声音,是痕迹,是烬矿粉末在石壁上形成的纹路,像一条条干涸的血管。苍溟碎了之后,这些纹路开始剥落,一片一片地从石壁上掉下来,落在地上碎成灰。
萧承稷蹲下身,用指尖拈起一撮灰。灰是白的,不是黑的。不是烬矿粉末——是末帝的血烧干之后留下的灰。三百年来苍溟把末帝的血压在饕餮壳最底层,末帝的血被压了三百年,烧成了灰。现在苍溟碎了,这些灰终于浮上来了。
他将灰撒在掌心,走到窄窗前。晨光从云层缺口中斜斜地钻进来,照在他的手上,将那撮白灰照得发亮。他把手伸出窗外,灰从指缝间漏下去,飘向奉天殿广场的方向。
然后他对身后那个蜷在墙角的老人说:“伯父,该走了。”
仁宗废太子——那个在塔里装了四十年疯的老太子——正慢慢从墙角站起来。他枯瘦的手指还保持着握棋子的姿势,指甲缝里嵌着经年不去的墨渍。那双被烬气蓝光填平了眼窝的眼睛此刻正在变化——蓝光正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极淡极淡的灰白色,像是灭烬苔的荧光被稀释了无数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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