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必大小姐已知悉。”宋山长开门见山,脸上笑意收敛,正色道,“陆公子昨日所为,才情惊世,然锋芒太露,已如利刃出鞘,刺痛了不少人的眼,更撼动了某些人安身立命的根基。”
他顿了顿,观察着云浅浅的神色,继续道:“江南文脉,盘根错节。守旧之辈,视《潼关怀古》中那8个字为洪水猛兽,视为对‘圣贤之道’的挑衅。他们不敢直接质疑诗文本身,便只剩一条路可走——攻讦人品德行,以‘无德’掩‘有才’,从根源上掐灭这股势头。”
云浅浅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缩,面上依旧平静:“山长之意是?”
“老夫身为白鹿书院管事,有护持书院学子之责。”宋山长声音沉稳,目光清正,“陆公子虽非书院正式生员,却是在白鹿诗会上一鸣惊人。此事已非他一人之事,关乎书院清誉,关乎文人气节能否容得下‘直面苍生疾苦’之音。”
他从怀中取出一份对折的硬皮文书,推到云浅浅面前的桌上。
“此乃书院护卫的调令。近日,省城内外恐不太平。或有文人以笔为刀,行攻讦谩骂之实;或有宵小之辈,受人挑唆,行滋扰恐吓之事。书院护卫虽不多,却可于暗中巡视,保云宅周边一方安宁。若真有不开眼的撞上来……”宋山长语气转冷,“书院不会坐视。”
云浅浅看着那份调令,朱红的书院印鉴格外醒目。
她沉默几息,起身,郑重地向宋山长行了一礼:“云浅浅代拙夫,谢过山长回护之情。”
宋山长起身虚扶:“大小姐不必多礼。老夫只是觉得,这文坛,不该只有一种声音。陆公子那首词,或许偏激,却撕开了一道口子,让阳光能照进一些常年不见光的角落。保护这道口子,比保护某个人更重要。”他顿了顿,意味深长道,“让陆公子近日……安心静养,避避风头。锋芒之后,需有静水深流之时。”
送走宋山长,云浅浅回到正厅,独自坐了许久。
直到小竹来报,说姑爷终于醒了,正在后院亭子里喝茶发呆。
她起身,走到廊下,远远望了一眼。
那人果然靠在亭柱上,手里端着茶杯,眼神放空地看着池子里的残荷。
她摇摇头,转身去了账房。
午后,省城学政衙门的告示栏前,悄然多了一张新纸。
纸是上好的宣纸,字迹工整严谨,一丝不苟。
文章没有惊世骇俗的标题,只一行《论诗道与德行——由某生员狂悖言谈思之》,墨色沉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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