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作品——不,不应该用“作品”来形容,这已经超越了作品的范畴。
这是箴言。
这是警世恒言。
这是对千百年来所有自诩忧国忧民的文人的一记响亮耳光。
台下,陆子衿早已泪流满面。
他紧紧攥着拳头,指节泛白,浑身都在颤抖。
不是因为害怕,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与骄傲。
那是他的同窗。
那是他认识的陆怀瑾。
那个平日里懒散怕麻烦、嘴上说着要当咸鱼的陆怀瑾,此刻站在鹿鸣台上,白衣如雪,写下了一篇足以让整个江南文坛为之震颤的旷世之作。
而他们,那些曾经嘲笑他、鄙夷他、想要打压他的人,此刻都成了笑话。
陆怀瑾丢下笔。
笔落在桌案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没有再看那张宣纸一眼,仿佛那上面写的不是他刚刚创作的作品,而是一张用过的废纸。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
先是扫过跪在地上的柳文正,那张布满泪痕的老脸在他眼中不过是一个路过的风景。
然后是面无人色的韩文远,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督学大人,此刻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软塌塌地靠在桌案边上。
再然后是台下那些呆若木鸡的所谓才子。
他们张着嘴,瞪着眼,脸上写满了震惊、不甘、困惑、敬畏……各种各样的表情混杂在一起,显得滑稽又可悲。
陆怀瑾的目光在他们脸上一一掠过,没有停留,没有聚焦,像是在看一群无关紧要的蝼蚁。
然后,他开口了。
“恕我直言。”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一丝懒洋洋的意味,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在座的各位——”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都是乐色。”
后面两个字,掷地有声。
满场死寂。
没有人反驳。
没有人怒斥。
甚至没有人敢发出一丝声响。
因为他们知道,此刻的陆怀瑾,有资格说这句话。
他刚刚写下的那篇《山坡羊·潼关怀古》,已经将他与在座所有人拉开了无法逾越的鸿沟。
他们穷尽一生也写不出那样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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