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文,不是去做那剪裁花枝的匠人。”
他顿了顿,视线重新落回案上那两份文本,语气沉了下去:“他的卷子,你去,把首场策论的原本,和这场八股的正卷,都取来。我要重看一遍。”
周提调心头一震,不敢再多言,躬身应道:“是,下官这就去。”
他快步退出房间。
裴中则独自留在空旷的明远楼内,灯火将他孤独的影子长长投在地上。
他看着案上那份被圈了“巧思”、批了“再阅细思”的八股抄本,许久,缓缓闭上了眼睛。
窗外,夜幕彻底降临,贡院内的灯笼次第亮起,如同悬浮在黑暗里的一个个昏黄的句点。
云府,书房。
陆怀瑾没有点太多灯,只在书案上燃了一盏。
灯火如豆,映亮案头一小片区域。
岳父留下的那幅松树图挂在对面墙上,在昏暗光线下,墨色的松枝仿佛伸展着沉静的触角。
那方古朴的砚台就搁在案角,被他白日里磨得光润的墨迹尚未完全干透。
他坐在案后,面前铺开一张新的素白宣纸,却久久没有落笔。
八股的关隘,算是过了。
格式、引证、逻辑,他做到了这个时空下所能允许的极致。
那篇“工整如印刷”的文章,是他献给旧规矩的一曲最标准的挽歌,也是递给裴中则的一封无声的挑战书。
但策论不同。
策论是刀,是剑,是真正见血的东西。
它要剖开现象,直指核心,给出方略。
这里没有固定的格式可依,没有那么多经典可引。
靠的是见识,是眼光,是立足于这个时代,却又能略微超脱其局限的洞察。
边患。北虏蠢蠢欲动,边军糜烂,粮饷不济,是痼疾。
漕运。南北命脉,却效率低下,贪腐丛生,成本高昂。
商税。
朝廷岁入艰难,商贾巨富却地位低下,税制混乱,国库与民财皆未能充分利用。
民生。土地兼并,流民渐多,看似盛世之下,隐患早已埋藏。
这些问题,这个时代的有识之士不是看不见,但答案往往囿于成见,或失于琐碎,或流于空谈。
他需要找到一个切入口。
一个既能展现超越性的视角,又不至于过于惊世骇俗、直接触怒整个统治阶层的切入口。
笔杆无意识地在指间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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