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小碟研得极浓的墨和一支干净的细毫小笔。
他回到案前,将棉纸小心覆盖在砚底那些凹凸的刻痕上,然后用小笔蘸了极少量的墨,一点一点,轻柔而精准地将纸按压进那些纹路的凹陷处。
动作仔细得像是在进行某种精密的拓印。
云浅浅在一旁看着,不解其意,但没有出声打扰。
很快,陆怀瑾将棉纸揭起。
原本模糊杂乱的砚底刻痕,在纸上以墨色的凸起线条呈现出来,清晰了不少。
确实是几列连贯的、极小的回纹,首尾勾连,盘旋曲折,看起来确实像某种繁复的装饰花纹。
他将拓印纸举到书案旁的烛台边,就着摇曳的光线,凝神细看。
指尖沿着那些回纹的走势,在空气中虚虚描摹。
忽然,他手指一顿。
烛光是自下而上穿透薄纸的。
那些以墨痕凸起的回纹,在桌面上投下了一片深浅交织的阴影。
陆怀瑾微微调整着纸张与烛火的角度,眼睛眯起。
阴影交错、叠加。
一些原本独立的纹路,在光影的重构下,似乎连接成了别的东西。
他的指尖停在某一处,那里,几道回纹的阴影恰巧拼出了一个极其规整的、四四方方的轮廓——一个“口”字框。
框内,另有几笔阴影略深,横竖撇捺的雏形隐约可辨,像是“木”,又像是“才”,最终在陆怀瑾脑中融合、定格。
是一个“格”字。
他心脏猛地一跳,手指微微发颤,继续移动纸张。
阴影变幻,更多的笔画显现,残缺不全,但意象却逐渐清晰——那些盘旋的回纹阴影,似乎总在极力组成“规”、“矩”、“准”、“绳”之类字眼的某个部分,却又不完全成型,仿佛在提示,而非直言。
陆怀瑾放下拓印纸,目光从纸页移开,缓缓转向书房另一侧墙壁。
那里挂着一幅云浅浅手绘的《松崖图》,笔法清冷,意境孤高。
图上没有题诗,只有角落一方小小的印鉴,以及印鉴旁,当初他随手写下、后来云浅浅坚持留着的两个字:
守拙,待时。
岳父旧砚底部,看似无用的装饰刻痕。
松树图边,他戏言般的警句。
还有翁一带来的消息:监视的暗桩撤了,巡逻的衙役多了。
几条看似无关的线,在他脑中飞快地穿梭、碰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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