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年纪的孩子通常能画出可辨识的形象了。
但杨冬的画,依旧是狂放不羁、杂乱无章的线条漩涡,如同被风暴席卷的思绪。汪淼却从这狂乱中,读出了一股远超同龄人的、强烈的焦躁与绝望——那是一种拼命想要表达内心某种深刻悸动,却被无形枷锁禁锢,无论如何也无法挣脱的痛苦挣扎。
叶文洁缓缓在铺着乌拉草的床沿坐下,目光失焦地落在汪淼手中的本子上,仿佛穿透纸张,看到了女儿就是坐在这里,最终决定走向永恒的安眠。虽然被救回,但深度昏迷的状态,无异于生命悬于一线,微弱如风中之烛。
汪淼在她身边坐下,一股强烈的、想要分担痛苦的冲动涌起,却找不到合适的语言。
叶文洁轻轻从汪淼手中拿回桦皮本,紧紧抱在胸前,如同抱着女儿幼小的灵魂。
她的声音低沉而飘忽,像是对虚空诉说,又像是自言自语般的忏悔:
“也许,是我错了……我对冬冬的教育……太不知深浅了。让她太早接触了那些……过于抽象、过于终极的东西。当她第一次对深奥理论表现出兴趣,眼睛发亮地问我时,我告诉她,那个世界……对女性来说,门槛太高。她说,居里夫人不是进去了吗?我回答,居里夫人并未真正进入那个领域的核心,她的成就更多源于非凡的勤奋。没有她,那些工作迟早会被别人完成。真正走得比许多男性更远的,是像吴健雄那样的女性。但那终究……不是属于女性的天地。思维方式存在差异,并无高下,都是世界所需……”
“冬冬当时没反驳……后来,我渐渐察觉她身上有种特别的东西。比如,讲解复杂公式,别的孩子或许惊叹其巧妙或实用,而她……会说这公式‘真好看’、‘真漂亮’,眼神就像看到风中一朵独一无二的野花。她父亲留下很多古典音乐唱片,她听来听去,最后只反复听巴赫的一张。那是最不可能吸引小女孩的音乐。起初我以为她随便听听,问她感受,这孩子说……她‘看见’一个巨人,在大地上一点点搭建一栋无比宏伟、结构精妙的房子。音乐流淌,巨人的工作也在继续,每个音符都像一块砖。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那房子就完美地矗立在天地间了……”
“您对女儿的教育……是成功的。”汪淼由衷地说,声音有些发涩。
“不……是失败。”叶文洁缓缓摇头,眼中是化不开的、凝固了时光的哀伤,“她的世界太纯粹了,纯粹到只剩下那些悬浮于空的、冰冷完美的理论楼阁。当这些支撑她世界的根基……轰然崩塌时,就再没有任何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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