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省城火车站。月台上的白炽灯在薄暮中晕开昏黄的光圈,像一颗将熄未熄的星。炜杰站在两道铁轨之间,十一月的风从北方吹来,卷着碎煤渣和铁锈味,灌进衣领。他呼出一口气,白雾刚成形便被风吹散,连存在的痕迹都留不下。
林雪薇立在几步之外,黑色大衣的领子竖起来,遮住了半张脸。她手里拎着一只深棕色公文箱,皮革表面已经被晨雾打湿,颜色深得像一块砚台。箱子里装着全部谈判材料:估值报告、技术方案、三年规划,每一份都经她亲手核对过页码。
炜杰只背了一个双肩包。里面两套换洗衣服,一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一支钢笔。
“紧张?”他问。
“不紧张。”林雪薇说,“但有点冷。”
炜杰解下围巾递过去。深灰色羊毛,边角已经磨得起绒。林雪薇没推辞,接过来绕在颈间。围巾上残存着他的体温,还有烟草味,无声地标记着归属。
铁轨尽头传来汽笛声。灯光切开灰蓝色的天幕,特快列车拖着十几节车厢驶入站台,车轮与铁轨咬合的撞击声在空旷的站台上回荡。炜杰拎起背包,率先踏上车厢连接处的铁板。
火车咣当咣当地向北行驶。窗外,丘陵的弧线逐渐铺成平原,绿色被灰黄吞没,像一幅被水洇湿后重新晕染的画。
炜杰靠窗坐着,膝盖上摊着笔记本,钢笔悬在纸页上方,墨迹洇出一个越来越大的黑点。他在写三条底线的备选方案。如果林正廷不接受要求,退到哪里?如果苏瑾介入谈判,从哪个角度反击?笔尖在纸面上划动,字迹比平常潦草,像是追赶着倒计时。
林雪薇坐在对面,摊开一本地质期刊。她并没有真的在读。每隔几分钟,她的视线就从印刷体的铅字上方越过,落在炜杰的侧脸上。他的眉头比平时皱得更紧,下颌的线条绷着,像是咬住了什么东西。
“你在写什么?”
“退路。”炜杰没有抬头,“每一条进攻的路,都要先想好怎么撤。”
“你打算怎么应对苏瑾?”
钢笔停住了。炜杰合上笔记本,纸页发出清脆的啪的一声。
“我对她一无所知。不知道她的底牌,不知道她的底线,甚至不明白她为什么对钾盐矿感兴趣。”
“因为她不是对钾盐矿感兴趣。”
林雪薇合上期刊,硬质的封面撞在小桌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动。她把期刊推到一边,身体前倾,声音压得很低,刚好能穿透车轮撞击铁轨的节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