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倾盆的夜色中,三辆漆着草绿色哑光漆的美式十轮道奇重型卡车,如狂暴的钢铁猛兽般撕破漫天雨幕,咆哮着冲出昆明西郊检查站。
车轮碾过泥泞不堪的碎石路面,卷起一人多高的浑浊泥浪。
驾驶室内,仪表盘上暗淡的绿色荧光在狂暴的颠簸中剧烈晃动,将郑耀先那张轮廓分明的冷峻面容映照得忽明忽暗。
他此时已经脱下了少将呢料大氅,换上了一身略显粗糙肥大的国民革命军远征军后勤运输部黄卡其布棉军服,领口斜扣着两枚磨损严重的军需铜排扣,袖口处还沾着机油擦拭过的暗黑油渍。
即便换上了最不起眼的运粮兵装束,那双搭在方向盘副握把上的修长手指,依然稳定得如同一柄出鞘的精钢军刀。
车厢后斗厚重的油布遮盖下,三十名身经百战的军统特务处警卫排精锐悄无声息地散坐其间。
每名特工怀中都死死抱着一支用油纸裹紧的德制二十响驳壳枪或汤姆逊冲锋枪,腰间横扎着四枚木柄手榴弹与两卷特种导火索。
车厢随着盘山公路那令人头晕目眩的连续急弯剧烈倾斜,整整三十人却如同焊死在车底板上的铁桩,唯有刺刀撞击武装带时发出的微弱金铁声,被窗外滚滚的引擎轰鸣彻底淹没。
齐公卿坐在郑耀先身旁,手里拿着那张自木村信男贴身防水袋中剥离出来的滇缅公路手绘军用简图。
副官那双冷若鹰隼的眼睛死死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黑魆魆群山,低声汇报道:
“六哥,刚刚冲过大理下关关卡。驻军第二十六军的岗哨虽然被我们的统帅部加急特别通行证震住了,但下关往保山方向的山洪已经把半边土路冲垮。”
“按这速度硬闯,车队最多只能维持每小时三十公里的极限时速。赶到保山怒江东岸,最快也得三个半小时。”
坐在后排座位的赵简之狠狠啐了一口嘴里嚼着的干辣椒,粗黑的眉毛拧成了一团钢丝:
“日谍特高课这群断子绝孙的杂种,打仗打不过,就想在背地里掐死我们西南这根唯一的救命管子!”
“六哥,按木村信男随身带的那封油印电令,特高课的‘缅甸黑蟒’破袭队是由仰光入境潜入保山的。他们要在三日之内彻底炸毁惠通桥,可怒江那座铁索悬桥两岸全是万丈悬崖,全长几百米,单凭几支盒子炮和步枪,怎么可能炸得塌?”
“要炸断那种能过几十吨重型卡车的钢索大桥,必须动用几百公斤以上的特种重型潜水水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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