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帘掀开的幅度不大,露出半张脸。
刘守仁五十出头,保养得当,一双眼窝深陷,看人时眼珠子转得极慢。
他没下轿。
高拱站在台阶上,两人隔着一个院子对视。
赵廷芳还在喋不休:“高大人,我等今日来,不是来寻事的,是来讨一个说法——”
“赵同知。”
高拱开口,只两个字,赵廷芳的声音就断了。
“你跟我说话,还是替后面那位说话?”
赵廷芳的脸涨红了一瞬,嘴巴张了张,扭头往后看了一眼。
轿子里没声音。他只好硬着头皮转回来:“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下官——”
“让他出来。”
高拱没再看赵廷芳,目光越过所有人,钉在那顶青呢轿子上,“本督跟他说话。”
院里静了。
十几个官员面相觑,没人敢接茬。
安静了能有七八息的工夫,轿帘才从里头被人掀开。
刘守仁慢慢走出来,站定后,还理了理袍角。
他穿的是便服,酱色的绸面夹袄,倒像来串门的。
“高大人。”
刘守仁抱了一拱,不卑不亢。
声音清亮,吐字慢。
“广东按察使刘守仁见过总督大人。初来乍到就闹出这样的动静,扰了府县安宁,守仁身为本省按察使,不能不来问一声。”
高拱没动。
他的目光从刘守仁的脸上滑到他身后——轿子两侧的八个家丁。
再往后看,衙门外的巷口影绰绰站着人。
差役的服色,但不是总督衙门的差役。
是肇庆卫的兵。
高拱把这些收进眼底,面上一点变化都没有。
“你带兵来我衙门口,问我扰了安宁?”
刘守仁笑了一声,拱手:“大人误会。这些都是卫所例行巡夜的弟兄,正好路过。”
“正好。”高拱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陈文远的手心全是汗。
他站在高拱身后三步远的位置,能看见那九个带刀的差役分散立在廊下各处,脸都绷得铁紧。
九个人。
外面光家丁就八个,巷口的卫所兵少说二三十。
打起来就是送死。
刘守仁往前走了两步,停在院子中间,抬头看着台阶上的高拱,语调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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