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2025年2月20日,雨水节气刚过两天。河生从河南回来已经一个星期了。河南老家的年味似乎还沾在棉袄的袖口上——那股子混合了鞭炮硝烟、枣泥包子和灶台柴火的味道,在上海的房间里慢慢散去。他坐在阳台上,看早春的阳光斜斜地照在梧桐树枝上,那些光秃秃的枝梢已经有了变化,芽苞比走之前又鼓了一些,有几颗甚至绽开了一道缝,露出里面鹅黄色的绒毛。
正月的上海还很安静。楼下偶尔走过一个人,缩着脖子,脚步匆匆。远处的黄浦江上一片清寂,只有几艘疏疏落落的货轮。河生忽然想起了周老师。往年春节后,他总会去周老师家拜个晚年,带一斤好茶叶,坐在那个堆满了字帖和报纸的客厅里,听周老师讲这一年的计划。“今年我要把颜体再临一遍,一个一个字过。”“今年我要写一幅一百零八将,不求好,只求有味。”那些话,那些他曾经觉得有些啰嗦的叮嘱,现在连一丝回声都听不到了。
初十那天,河生去看了周老师的儿子。周老师生前住的那套房子还留着,说是偶尔回来住住,但大部分时间空着。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他犹豫了几秒。门开了,一股许久没人住的味道扑面而来——樟脑丸混杂着旧纸张的霉味,像时间被密封太久失去了颜色。屋子里的陈设几乎没有动过,茶几上还摆着他上次来时买的那束花,早就干成了灰褐色的标本,轻轻一碰就碎。
河生站在那张堆满字帖的书桌前,摸了摸桌面。灰尘在指腹下聚起薄薄一层。砚台空着,笔挂上还悬着几支毛笔,笔毛干硬。他没有收拾,他一样也没有动,他想让这个屋子保持在原地,就好像周老师只是出门买菜了。
二
雨水节气的风,不像立春那么试探,也不像惊蛰那么张扬,它不紧不慢地送来那种潮湿的、暖融融的气息。河生第二次从研究院回来。第六艘航母的详细设计已经正式启动了,图纸、数据、技术会议,一切开始运转。会议室墙上贴着巨大的时间表,从总体方案到详细设计,从设备选型到系统集成,每一个节点都被红色的记号笔圈得清清楚楚。
李晓阳坐在总设计师的位置上,旁边是几位年轻的主任设计师,他们大多在三十五到四十岁之间,正是当年河生造第一艘航母时的年纪。目光专注,手里的笔转得飞快,说话的时候有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河生坐在角落里,听他们争论全电推进系统参数评审的事。有人主张把指标定高一点,一步迈到位;有人主张分步走,先造出来再迭代。两边说的都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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