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威睁开眼,看见那名紫脸白睛之将手指着自己:“这个,放了。”
“指挥使,那剩下之人……?”
刘知远摆了摆手,示意照杀不误。
不敢去看身旁同袍的绝望表情,郭威拖着沉重脚步向前挪去。
背后响起此起彼伏的哭喊、惨呼、哀求、咒骂,夹杂刀刃入肉的噗噗闷响,鲜血飙射的嘶嘶细声。
郭威原本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这些声响,此刻却恨不得捂上耳朵,短短十几步路,竟是如此煎熬。
来到刘知远面前,他躬身抱拳道:“小人郭威,谢过不杀之恩。”
千余降兵的哀呼惨号和淋漓鲜血,为九月十五日这天画上了句号。
……
九月十六日,壬寅。
决战次日,石敬瑭引太原兵会契丹军,反过来包围官军。
张彦琪的不战而逃,使得契丹军从容绕至官军身后,截断了归路。
连营设于晋安寨南门之外,长百余里,阔五十里,布以氈帐,穹庐如岗阜相属。又挖掘长堑,以毛索悬铃,军中多备吠犬,凡有夜遁者出,则犬吠铃动,跬步不能过焉。
耶律德光设大帐于太原城外东南柳林,游骑放出二百里外,层层防备,密不透风。
张敬达率残部出战,然败军之将终不可言勇,再度败北退回寨中,自此音闻阻绝,不复通信。
九月十八日,甲辰。
接到王师败北的战报,朝廷反应极快,似乎早已对这场败仗有所准备。
李从珂当日连降数诏:
侍卫步军都指挥使符彦饶,率兵屯河阳;
邺都范延光率兵,由青山路趋榆次;
幽州赵德钧由飞狐路出契丹军后;
辉州防御使潘环合西路防戍军,由晋、绛两乳岭出慈、隰,以援张敬达。
三道援兵,六万人马,张敬达败兵犹有数万,合计超过十万。即便石敬瑭得契丹倾力相助,亦足可再战。
大势,仍在朝廷这边。
九月十九日,乙巳。
天子降诏,取次三日后,幸北面军前。
禁军三万,御驾亲征,足以扭转局面。只是一件,李从珂的双目已经蒙上了一层厚厚白翳,难以视物。
雍王李重美进言曰:“陛下目疾未平,未可远涉风沙;臣虽童稚,愿代陛下北行。”
李从珂努力瞪大双眼,依稀还能看清人影晃动,他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