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夜如墨,沉压在西陲古道的上空。
朔风卷着细碎的沙砾,拍打着破败的客栈木门,发出吱呀嘶哑的声响,像是暗处藏着的鬼魅,在低低窃笑。昏黄的油灯悬在梁上,灯芯燃得摇摇欲坠,光晕忽明忽暗,将屋内两人的影子拉扯得忽长忽短,斑驳重叠,透着挥之不去的压抑与诡谲。
林砚坐在靠墙的木桌旁,脊背紧贴着冰冷粗糙的土墙,周身肌肉看似松弛,实则每一寸筋骨都绷至极致。六年隐退避世的生涯,看似磨平了他身上的戾气与锋芒,却从未褪去他刻入骨髓的警惕。那些深埋在岁月里的厮杀恩怨、血债纠葛,从来没有真正消散,只是蛰伏在暗处,静待最合适的时机,骤然发难。
桌对面,吕玲晓端坐静默。素白的衣裙沾了些许路途风尘,依旧难掩眉眼间的清丽温婉。她眼底带着一丝未散的疲惫,长途跋涉的奔波让她眉宇微蹙,可一双澄澈的眼眸依旧清亮,透着纯粹的温柔与安然。她从未见过真正的阴诡厮杀,不懂江湖暗处的波谲云诡,更不知今夜这看似寻常的歇脚客栈,早已被无边杀机层层包裹。
屋内气氛沉闷,风声穿窗而过,带着刺骨的寒意,裹挟着一缕极淡极阴的腥气,悄然漫入鼻腔。
寻常路人只会当这是古道风沙的浊气,匆匆忽略而过,可林砚的心神在触到这缕气息的刹那,骤然一紧。
是杀味。
干净、阴冷、不带丝毫烟火气,是常年浸染杀戮、双手沾血之人独有的气息,绝非山野匪寇所有,是训练有素、隐匿暗处的死士专属的阴冷戾气。
林砚放在桌下的右手,指尖骤然收紧,骨节微微泛白。他面上依旧沉静如水,眉眼平淡,看不出丝毫波澜,目光随意扫过客栈大堂,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早已将屋内所有人的动静尽数纳入眼底。
大堂之中,零星坐着几位客人。
靠窗的黑袍汉子,低头闷声饮酒,宽檐帽压得极低,遮住大半眉眼,全程一动不动,唯有握着酒杯的指节,始终保持着紧绷蓄力的姿态,没有半分松弛。柜台后的客栈掌柜,低头擦拭着老旧的瓷碗,动作迟缓僵硬,反复擦拭同一个位置,机械得近乎诡异,全然没有寻常生意人迎客的活络。角落两名看似赶路的行脚商人,低声交谈着琐碎话语,可眼角余光,却每隔数息便隐晦地扫向林砚与吕玲晓所在的方向,精准且刻意。
满室皆是伪装,遍地尽是杀机。
层层阴翳悄然笼罩下来,将小小的客栈彻底封死,如同一张细密的黑网,缓缓收紧,让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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