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信有加啊。
坐在回城的小汽车後排座位,方既白双手交叉握紧,一言不发,间或会有些走神的样子。
福山英治看了一眼这个第一次亲手杀人的手下,没有说什麽。
方既白看似平静正常的情绪反应下,是内心深处巨大的痛楚。
苏少雍牺牲前最後那句话,那句「同志们保重』,他知道这是苏少雍同志对他讲的,是对战友和同志最後的关心和嘱托。
这是「翠鸟』同志在这个人世间的最後时刻,最真挚和热情的情感的眷恋。
方既白的两个大拇指用力,黑夜的车里,身边坐着阴险狡诈的敌人,他在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绪。「温桑。」福山英治忽然开口道,「在想什麽。」
方既白心中一紧,福山英治这句话看似是随口询问,大抵也确实是随口询问,并没有什麽怀疑的意思,但是,这并不代表这个问题很好回答。
说自己还在因为第一次杀人而後怕?
确实算是真实的回答,却并不太合适。
「组长,有一件事我有些困惑不解。」方既白说道。
「噢?」福山英治只是随口一问,听得方既白这麽说,却是来了兴趣,「说来听听。」
「组长。」方既白说道,「这个苏少雍尽管遭受刑讯,却一直没有承认自己是红党,在临死前他却又高喊红党口号了,这等於是承认他是红党了……」
说着,他停顿了一下,思考着。
「继续讲。」
「他就不怕是我们故意制造要处决他的假象,演戏诱导他吗?」方既白看向福山英治,问道。这正是他方才在回忆苏少雍同志临行前的话的时候想到的。
他想到的是苏少雍同志那一句「同志们保重』,会留下隐患,在某个时刻会成为引起敌人怀疑的线索。方既白知道「翠鸟』同志这是在生命最後时刻,下意识的表达对同志的祝福,在那个时刻,在生命的最後时刻,「翠鸟』同志的情绪是最放松的了。
而在想到这个细节的时候,方既白心中明白,「翠鸟』同志在生命的最後时刻是出现了纰漏的,甚至可以说是失去了革命潜伏者最後的警惕了。
想到这里,方既白的心中又是更加的痛楚,他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骂自己,骂自己是冷血动物,是杀害自己同志的刽子手,是没有感情的畜生。
在亲手杀害自己战友,自己是交通员後,竟然还在想这些,竟然还能够如此理智地去分析这些!自己简直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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