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她需要这碗酸菜。她需要这个结局。十几年来她一直活在没有跟妈妈好好道别的遗憾里,这碗酸菜就是她的仪式。你如果阻止她完成这个仪式,她这辈子都会被困在那个六岁的夜晚,再也走不出来。”
巴刀鱼的脚步顿了一顿。
那个声音继续说:“你觉得你在帮她,其实你在害她。让她面对这道菜,让她把当年没吃完的那顿饭吃完,让她把那些没流出来的眼泪流出来,她才能真正解脱。”
“如果你强行把她拉走,她会恨你一辈子。”
“你承受得了吗?”
巴刀鱼停住了。
不是因为害怕酸菜汤恨他,而是因为那个声音说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地刺中了他内心最深的犹豫。
他真的了解酸菜汤吗?
他知道她的伤有多深吗?
他有什么资格替她做决定?
这半年来,酸菜汤在他面前一直是一副“大姐大”的样子——强悍、可靠、无所不能。她有情绪低落的时候吗?有需要别人安慰的时候吗?好像也有,但她从来不会表现出来,每次都是睡一觉,第二天又恢复了那副铁打的模样。
巴刀鱼习惯了被她保护,却从来没有想过,她需不需要被保护。
他站在原地,距离酸菜汤只有十步之遥。
这十步却比刚才奔跑的全程还要艰难。
酸菜汤的指尖已经碰到了碗里的汤汁。那碗酸菜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暗红色的雾气翻涌得更加剧烈,幻化出一张张扭曲的面孔。那些面孔在雾气中张着嘴,发出无声的呐喊,像是在呼唤着酸菜汤。
巴刀鱼看清了其中一张面孔。
那是一个女人,很瘦,脸色苍白,但眉眼间有一种让人心安的东西。她穿着医院的病号服,站在某个模糊的背景前,对酸菜汤的方向伸着手。
那张脸,跟酸菜汤有六七分相似。
是她妈妈。
“妈妈……”酸菜汤的嘴唇动了动,喉中发出一个几不可闻的音节。
那是她三十二年来,第一次叫出这个词。
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一滴,两滴,然后是大片大片地涌出来,顺着脸颊滑落到碗里,在汤汁表面砸出细小的涟漪。
她哭得没有声音,嘴唇抿成了一条线,肩膀剧烈地颤抖着。那是一种被压抑了二十多年的哭泣,不是因为痛苦,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
她想妈妈了。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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