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内瓦,私人医疗中心地下三层。
这里的墙壁是纯白色的,灯光是那种接近日光的冷白色,照得走廊里纤毫毕现,连空气里的微尘都无处遁形。毕克定站在无菌观察室的玻璃幕墙外面,看着里面的医疗舱,已经站了整整两个小时。
医疗舱的中央是一个透明的复苏舱,外形像一颗被剖开的水滴,里面注满了淡蓝色的营养液。那个女人就悬浮在液体中,银白色的长发像海藻一样散开,随着液体微弱的环流缓缓飘动。她的眼睛依然闭着,表情依然平静,和毕克定在三千二百米深的海底第一次看到她时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她胸口开始有了起伏。
很微弱,每分钟大概只有三四次,但那确实是呼吸。
“她的生命体征正在稳步回升。”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带着德语口音的英语,“坦白说,我从未见过这样的生命体。她的细胞结构、DNA双螺旋的折叠方式、甚至细胞器的种类,都和人类不完全相同——但又有百分之九十九的相似度。就好像……”
说话的人顿了顿,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词。
“就好像她和人类是同一个图纸造出来的,但用的是不同的材料。”毕克定替他把话说完了。
身后的人笑了一声。说话者叫安德烈亚斯·克劳斯,是财团医疗部的首席科学家,一个头发花白、戴着圆框眼镜的德国老头,也是地球上为数不多知道财团真正来历的人之一。
“比我说的准确。”安德烈亚斯走到毕克定身旁,也看向玻璃幕墙后面的复苏舱,“四十七年的休眠,在营养液几乎枯竭的极端环境下,她的身体自动将新陈代谢降到了我们无法想象的水平。用你们中国话来说,就像是武侠小说里的龟息功。”
“她什么时候能醒?”
“不知道。”安德烈亚斯坦诚地说,“可能是明天,可能是下个月,也可能永远不会醒。休眠舱的能量在最后阶段出现了断崖式的下跌,对她的大脑皮层造成了多大损伤,我们现在还没有办法评估。但有一点我可以确定——她的大脑活动非常活跃。”
毕克定转过头来,目光锐利。“什么意思?”
“意思是,她在做梦。”安德烈亚斯推了推眼镜,“深度睡眠状态下,脑电波的活跃程度远超正常人。她的意识被困在了某个地方——也许是记忆,也许是梦境,也许是临休眠前最后看到的东西。我们监测到的脑电波呈现出了极强的情绪波动,恐惧、愤怒、悲伤,还有一种我说不上来的……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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