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暮色已沉,距离太远,她看不清那个字,只隐约觉得那枚袖扣的形状,像一条盘着的蛇。
然后,窗子关上了,二楼灯光熄灭。
贝贝在茶摊上又坐了很久,直到天色彻底黑透,才起身离开。
回到绣坊时,翠儿还没睡,正在门口张望。见她回来,小丫头立刻迎上来:“阿贝姐,下午有个人来找你,等了半天才走。”
“谁?”
“没说名字,是个高高大大的中年大叔,穿着粗布衣裳,看起来像是码头上做苦力的。”翠儿递过来一个东西,“他说把这个给你,你看了一定明白。”
掌心里躺着一个小小的油纸包,用麻绳捆着,皱巴巴的,沾着一股淡淡的鱼腥味。
贝贝愣了一瞬,随即眼眶一热。
那是养父常用的油纸。每次他给她包吃的,都是用这种纸、这种结。他总说城里油纸不结实,非要用江南老家带来的。
她解开麻绳,打开油纸包。
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小块碎瓦片。
瓦片是青灰色的,边缘已经磨得光滑,一看就是从水里捞出来的——江南水乡的那种旧瓦片,小时候她常和伙伴们在河滩上打水漂用。
瓦片内侧,用炭笔歪歪扭扭地写了三个字:
“娘想你了。”
贝贝攥紧那块瓦片,连日来压在心头的委屈、愤怒、疲惫,在这一刻忽然找到了出口。泪水无声地滑落下来,滴在那块泛着青光的旧瓦片上。
养父被打成重伤时,她一滴眼泪都没掉,只是咬紧牙关,收拾好包袱,搭上了来沪上的船。
被绣坊同行排挤时,她也没红过眼眶,只是在深夜里一遍遍练针法,直到指尖磨出血泡。
但看到这三个字的时候,所有筑起的堤坝,在一瞬间崩塌。
翠儿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贝贝用手背胡乱抹去眼泪,将瓦片连同油纸仔仔细细收进怀中,和那半块玉佩放在一起。这个动作让她又想起了什么——
她拿出今天穿的衣裙,翻开衣襟内侧,在放玉佩的小口袋里摸到了别的东西。
一小截绣线。
不是她的。她用的绣线是苏绣专用的劈丝线,细腻柔韧,光泽温润。而这截线质地粗糙,颜色黯沉,是市面上最便宜的那种染纱线。
有人在她没注意的时候,把手伸进了她的衣襟。
贝贝的脊背陡然窜起一股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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