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换作山溪,平原化为峻岭。第四日拂晓,舟止于一面绝壁之下。盲者指崖上铁索道:“此去三千六百阶,公子需独行。老奴在此候七日——若七日后的此刻不见公子下山,便知玉莲已谢,尘缘尽了。”
二、雪线蜃楼
铁索覆着冰霜,阶石大半风化。清宵攀至午时,回首已不见来路,云海在脚下翻涌。忽闻头顶雷声滚动,仰首却见晴空万里——那非雷声,乃是雪崩。
崩雪如银河倾泻,清宵急避入崖侧石隙。待雪崩止息,出隙一看,铁索道已断作数截悬在半空。前无去路,后无退途,他苦笑抚着怀中合二为一的玉佩,温润之感透过衣襟。
正踌躇间,绝壁岩缝中探出一茎绿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枝、展叶、结苞。苞衣次第绽开时,竟非花朵,而是一盏琉璃灯笼。灯中无烛自明,映得周遭冰雪皆泛暖黄。
灯笼离枝飘起,引他向绝壁行去。清宵踏出断崖第一步,足下竟生出一朵冰晶莲花托住。步步生莲,直走到绝壁前,石壁漾开波纹如水面,将他吞没。
壁后别有洞天。暖风拂面,桃李盛开,全然不似昆仑苦寒之地。曲径通幽处现出院落,粉墙黛瓦,月洞门上题“蜃楼”二字。门自内开,童子垂髫青衣,揖道:“先生候公子久矣。”
过三重庭院,见一老者坐玉兰树下弈棋,左手执黑,右手执白,棋盘上摆的竟是“玲珑局”——传说中黄龙士与徐星友未曾下完的千古名局。老者不抬头,落下一枚白子:“沈公子可识得此局?”
清宵观棋片刻,指东南角:“此处当断。不断,则三十手后全盘受制,虽有妙手难回天。”
“好眼力。”老者推枰而起,正是当年银塘畔的玄衣道人,容貌却无丝毫改变,“这局棋,老道与自己下了六十年,等的就是‘断’这一着。”他引清宵至后院,院中无他物,唯有一池,池心巨石上生着一株奇花——茎如墨玉,叶如翡翠,花苞紧闭,色作绀青。
“此即昆仑玉莲。”道人拂尘轻扫池面,水纹荡开映出万千景象,“甲子一开,开时照见观者三世梦境。公子可知,你祖父白石公六十年前在此看到了什么?”
水镜中现出画面:青年沈白石立于池畔,玉莲绽放时涌出漫天光华。光中浮现三幕——其一,白石归乡成亲,夫妻恩爱;其二,中年丧妻,遁入空门;其三,老年云游,不知所终。白石观后大笑,对道人言:“既知是梦,何不梦中寻真?”竟折下玉莲最大一片花瓣吞服,随后跃入池中。池水沸腾三日,浮出一卷书稿,即那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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