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陆桓踉跄后退一步,脊背撞上冰冷的廊柱。他想开口,喉头却只发出“嗬嗬”的轻响。十年信仰,十年孤注,在此刻显出它全部荒诞的底色。不是他不够精诚,而是从一开始,路径便南辕北辙。他要窥伺的,是搅动风云、执掌乾坤的“天命”;而他日日喂养的,却是这“天命”之下,最微不足道、最被忽略的“人间”。
“他们求的是‘变’,是龙飞九五,是乾坤执掌。”鱼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奇异的、近乎疲惫的嘲弄,“你养的,只是一条鱼。也只会是一条鱼。”
缸中浊水,复归沉寂。那尾四鳃鲈,缓缓沉回绿苔深处,姿态与往日别无二致,甚至显得更加丑陋,更加惫懒。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人言、鳃间隐现的龙纹、还有那番直指本心的诘问,都只是陆桓失血过多后的一场离奇幻梦。
寒风穿廊而过,卷起地上几片枯叶,瑟瑟作响。宫里的钟鼓早已停歇,一种巨大的、绝对的寂静笼罩下来,比喧哗更慑人。陆桓缓缓滑坐在地,背倚廊柱,目光失焦地望着那陶缸。指尖的伤口已凝住,不再流血,只留下一点刺目的红。那滴落入缸中的血,早已消散无形。
他忽然低低笑了起来。笑声起初压抑,继而断续,最后变成一种近乎呜咽的、破碎的喘息,在空寂的庭院里回荡。十年。原来这十年,他倾尽所有心血,只不过在为这太平岁月,做一个无声的、荒诞的注脚。他所珍视、所忍受、所以为献祭于宏大“天命”的一切日常,在这真正的“神异”面前,成了最无用的渣滓。
不知过了多久,笑声止息。陆桓挣扎着站起,双腿麻木。他一步一步挪到缸边,俯身。水面倒映出一张憔悴枯槁的脸,眼窝深陷,鬓角已见星霜。他伸出手,不是去捞那鱼,而是轻轻拂过冰冷的水面。
然后,他转身,不再看那缸,也不再看那鱼,踉跄着走向书房。推开虚掩的门,里面蛛网暗结,书卷蒙尘。他走到那张阔大的紫檀木书案前,案上空空,只一方石砚,一管秃笔。他研墨,墨是陈墨,有股霉味。他铺纸,纸是素笺,微微泛黄。
他提起笔,笔尖颤栗,悬在纸上一寸之处,良久,良久。
终于落下。
写的不是奏章,不是策论,不是诗词歌赋。写的是一行行毫无文采、近乎账簿般的记录:
“隆庆元年,三月初七,晴。午门外见弃婴啼哭,墙角老丐以半块麸饼哺之,婴止啼,丐笑,缺门牙。是日,鱼未动。”
“隆庆三年,腊月廿三,雪。邻妇李氏典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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