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征伐音,金戈铁马。撞门声愈急,忽——
轰然门破。小陆与三保安冲入,见怀素独坐琴前,十指淌血——丝弦利,她又弹急。然众皆愣,因彼等亦闻琴声,闻三千年前战鼓号角,见墙上浮甲骨文兵士虚影。
“此是……何物?”小陆颤问。
琴声戛止。怀素一口血喷琴上,与那古血沁混。柳如是影在众前清晰现,她叹:“也罢,天命如此。”
她于众目下,将手按怀素额前。
“九章雅乐,尽传于君。此后,君即孤竹琴主,十四代司音。”她身影始燃,化碧色光尘,“我以我血荐轩辕——使命已达,吾去矣。”
光尘散。焦尾琴上血沁尽逝,裂痕犹在,然不再狞,反似古木天然纹理。琴腹内,那七字铭文侧,多一行新刻小字:“甲辰仲秋,沈怀素受音于此。”
八、新声
故宫列此事为秘。
怀素呈详报,以声学、心学、磁场释集体幻觉。小陆等经三月疏导,渐受那夜乃“过劳致集体癔症”。唯怀素知真。
她辞故宫工,于祖“续骚琴社”原址,开古琴工坊。不授考级曲,不教流行改,只传《韶音正统》九章。徒稀,有自闭童经《云门》学会交谈,有临终老闻《箫韶》安详逝,有作曲家改《大武》成交响诗,奏于纽约林肯中心。
每望夜,她仍重张七弦,弹那些失传雅乐。琴声起时,偶见柳如是淡笑,如月,如风,如一切逝去未真消的美好。
三年后中秋,工坊来异客。十岁男童,先天盲,未见光。他摸索触焦尾琴,忽道:“此有白衣姨,在泣,亦在笑。”
怀素震:“彼复言何?”
童侧耳,似聆虚空中声,而后一字一顿复:
“彼言——‘轩辕血荐,薪火未绝’。”
怀素泪如雨下。此非柳如是原铭句,乃血魂引成时,她心底最后一念——献予文明源头的血,终成不灭火种。
她让童坐,手把手教抚琴。《云门》首音起时,盲童空洞目中,忽有了光。
窗外,北京城灯火延如星河。三千年前祭乐与廿一世纪车流声交织,古与今,死与生,断与续,在此刻成奇异谐和。
我以我血荐轩辕。
轩辕血荐,薪火未绝。
琴在,弦在,人在。
雅音永续,生生不息。
后记
焦尾琴今藏故宫博物院“天地同和”古琴特展,展签题“明雷威制孤竹琴”,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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