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二万。”
买家峻看着他。
七年前的三十二万,四年前的第二个三十二万。
六十四万。
组织部长一年的合法收入,扣完税、扣完公积金、扣完这这那那,不到十五万。
六十四万,四年不吃不喝都攒不够。
“常部长。”买家峻开口。
常军仁抬起手。
那手势很轻,像要把这句话拦在空气里。
“买主任,”他说,“您今天约我,不是来查七年前这笔账的。”
买家峻沉默。
“您是想知道,”常军仁说,“解迎宾手里除了我,还捏着哪些人。”
买家峻没有否认。
常军仁看着桌上那壶已经彻底凉透的茶。
“开发办主任顾连城。”他开口。
“规划局原副局长孟繁生。退了三年,人在海南,儿子在解迎宾的项目公司任部门经理。”
“房管局产权科科长赖金宝。他老婆开的那家房产中介,门面是解迎宾的,不收租。”
“城南街道党工委书记李援朝。去年区****选举,解迎宾给他那个选区捐了二十万‘社区建设经费’。”
他一口气说了九个名字。
九个名字,九个位置,九条从不同方向伸进解迎宾掌心的线。
说完了。
包厢里静得像深潭。
买家峻把那些名字一个一个收进脑海。
他没有问“您怎么知道这些”。
他也没有问“您为什么不早说”。
他只问了一句。
“常部长,您女儿知道那些钱是从哪来的吗?”
常军仁没有回答。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那只空杯。
杯底还有浅浅一层茶渍,是七年陈水仙留下的、洗不掉的锈色。
“不知道。”他说。
顿了顿。
“永远不能让她知道。”
买家峻站起身。
他走到窗前。
窗外那栋农机二厂的职工宿舍楼,此刻已没有一扇窗亮着。三十八年的预制板楼沉默地蹲在夜色里,像一头老病将死、却无处可去的象。
“常部长。”他背对着常军仁说。
“嗯。”
“解迎宾手里的那些线,”买家峻说,“不止九根。”
身后没有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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