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岁。上元夜,随使团观灯。”
他很少提起登基前的往事。那些年他是诸皇子中最不起眼的一个,生母早逝,养母苛待,在宫中活得像个影子。十五岁被立为太子不是因为受宠,是因为前面的兄长都死光了。
她从不问。他从不提。
“长安灯市很盛。”他继续说着,语速很慢,像在回忆一页泛黄的典籍,“朕随众人行至曲江,见岸边有一少女,年约十二三,着绯衣,持鳌山灯。”
他顿了顿。
“她将灯送给了巷口一个乞儿。”
毛草灵想起来了。
那年的上元节。她偷偷溜出府去看灯,回来被母亲罚抄了一整卷《女诫》。她记得那盏鳌山灯,灯上是她亲手画的嫦娥奔月,灯轮转起来时,月宫里的玉兔会一下一下捣药。
她路过巷口时,看见一个衣衫褴褛的孩子蜷在墙根,眼睛却一瞬不瞬地望着那灯。
她便蹲下身,把灯柄塞进他手里。
“给你啦。”她说,“灯里的蜡烛还能烧半个时辰呢。”
那孩子没有道谢。他只是紧紧握着灯柄,像握着什么稀世珍宝。
她起身跑远了,绯色的裙摆在夜色中一闪而过。
“原来是你。”毛草灵轻轻说。
皇帝没有回答。他望着那株杏树,像望着遥远时光里一盏渐渐熄灭的灯。
“朕登基后,遣人去长安查了三年。”他说,“那夜你着绯衣,簪石榴花。曲江沿岸百余户官宦宅邸,十六岁以下的闺秀有二十七人。朕画了你的画像,让密使一户一户比对。”
他收回目光,落在她脸上。
“青楼名册上,你的籍贯、年岁、相貌,全对得上。”
毛草灵不知该说什么。
她想起初入乞儿国宫廷的那些日子,他对她的好,好到近乎纵容。她以为是和亲公主的体面,是帝王对宠妃的恩赏。
原来他在找一盏灯。
“陛下,”她开口,声音有些涩,“那只是……随手罢了。”
“朕知道。”
他说。
“朕只是想,那个会把灯送给乞儿的姑娘,若来了这里,大约不会嫌弃朕的国。”
风过庭院,杏花落如急雨。
毛草灵站在花影里,看着眼前这个鬓生白发的人。他从不说需要她,从不说挽留她。
他只是等了十年。
等她发现,她早已不是那盏灯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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