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很平,“你一个人下去,不知道会遇到什么。我和你一起。”
陆时衍沉默片刻。
“下面是陆正安的地盘。”
“我打过更硬的仗。”苏砚松开手,先他一步踏上铁梯,“你跟紧。”
铁梯往下十七级。
每下一级,温度就升高半度。地底机器的轰鸣从隐约可辨到清晰震耳,那种低频的震动顺着铁梯传上来,从脚底蔓延到小腿、膝盖、脊背,像站在一头沉睡巨兽的胸口。
第十七级。
铁梯尽头是一条东西向的走廊。
走廊两侧是水泥墙体,没有窗户,每隔三米有一盏防爆灯,灯光惨白,照得墙壁上那些交错的新旧管线无所遁形。地面铺着工业橡胶垫,将脚步声吸成沉闷的噗声。
走廊很长。
他们走到第五盏灯的位置,看见第一扇门。
门上没有标牌,只有一个编号:A-07。
门虚掩着,门缝透出昏黄的灯光。
陆时衍推开门。
这是一间大约十平米的房间。铁皮柜、单人床、一把折叠椅。柜门开着,里面空无一物。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枕头凹陷处还留着人睡过的痕迹。
折叠椅上搭着一件驼绒大衣。
苏砚认出那件大衣。
三天前薛紫英站在法庭走廊里,就是穿着它。彼时她刚从陆正安的阴影里迈出一步,答应在终极庭审上出庭作证。她将大衣拢紧,对苏砚说:
“我欠他一个答案。”
现在大衣搭在这里,像一具空壳。
苏砚走近,指尖抚过衣领。
领口内侧缝着一枚小小的平安符,红线编的,边缘已磨得起毛。她见过这种平安符——苏城老街上,每到冬至都有老人摆摊编卖。薛紫英是苏城人,十六岁离家求学,此后二十年没有回去过。
母亲每年酿的糯米酒,她七年没喝过了。
陆时衍在折叠椅旁边的地上发现手机。
手机屏幕已经碎了,裂纹从右上角辐射至整个面板,像蛛网,像冰裂,像某种濒死之物的瞳孔。他按下开机键,屏幕亮了三秒,然后彻底熄灭。
亮起的那三秒里,他看到最后打开的页面。
录音机。
文件名为“20241109”。
昨天。
陆时衍将手机握在掌心。
苏砚从大衣口袋里找到另一件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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