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风中颤抖的、苍老的橄榄树林。
“电影上映时,我一定包场。”
陈老先生红着眼眶,“请所有还活着的老机工,和他们的子孙来看。告诉他们,有人记得。”
深夜,赵鑫一个人走到海边。
马六甲海峡的浪,轻轻拍岸。
他想起剧本里陈望乡,沉铁盒的那场戏。
那里面装着的,不是一个人的乡愁,是一代人的魂。
而此刻,他站在这片海边。
仿佛能听见,历史深处的回声:
那些轮船的汽笛,那些卡车的轰鸣。
那些年轻的笑声,那些临终的童谣。
全部涌来。
“橄榄树,”
他轻声念着这个词。
忽然明白了,为什么那么多离散的人,执着于种一棵永远种不活的树。
因为树不会走。
树在哪里,根就在哪里。
哪怕土地不对,气候不对,结的果是苦的。
但至少,有一个东西,替他们“留在那里”。
替他们,完成那个“返去”的动作。
哪怕只是在想象里。
一九七九年十月二十一日,清晨。
《橄榄树》剧组离开槟城。
机场候机室里,林天明突然跑来,塞给张国荣一个小布包。
“荣哥,打开看看。”
张国荣打开,里面是一颗橄榄核,已经盘得发亮。
“这是我阿公的。他1942年死在滇缅公路,这是他从槟城带走的,唯一一样家乡的东西。”林天明眼睛通红,“阿坤在戏里没带走的东西,我阿公带走了。现在送给你。”
张国荣握紧橄榄核,用力点头。
“我会好好收着。下次来,我带你去台湾,找陈望乡种橄榄树的地方。”
“好!一言为定!”
飞机冲上云霄时,许鞍华看着窗外,渐渐变小的槟城。
轻声对身边的赵鑫说:“阿鑫,我好像有点理解,你为什么要拍这部电影了。”
“为什么?”
“因为有些债,不是政治债,是良心债。”
她转头看他,“南洋华侨对中国的恩情,我们还得太少。而且,还债的方式,不该只是鞠躬说谢谢,而应该是把他们的故事,认真讲给所有人听。让他们知道,你们做过的事,有人记得,而且会一直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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