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茶的辣味还在喉咙里烧着,刘伯温放下茶碗时,指节碰到案角的罗盘。铜绿斑驳的指针突然晃了晃,针尖颤巍巍指向西北……那里是青田的方向,是他十五岁时在松竹间读《山海经》的地方。他望着窗外的雪,雪粒子打在窗纸上,发出细碎的响,像极了朱元璋掷皇陵图时的“啪”声。
第二日清晨的朝会,刘伯温的辞官折子摆在朱元璋案头。折子写得极淡,只有“臣年迈体衰,目力昏聩,不堪庙堂之重,愿归青田以终天年”二十三个字。朱元璋捏着折子的边角,指腹蹭过“青田”二字——那是刘伯温的根,也是他永远够不着的地方。他抬眼时,看见殿外的雪还在下,刘伯温站在丹墀下,青布道袍沾着雪,像株被霜打蔫的竹。“准了。”朱元璋的声音像片落雪,轻得飘在风里,“诚意伯归乡后,可仍领禄米——算朕念旧。”
刘伯温谢恩时,额头的白发沾了雪,亮得刺眼。他退下时,路过胡惟庸的班次,那人正端着朝笏,嘴角扯出抹极淡的笑——像了张昶烧《时务十八策》时的笑,文武百官所有人都带着笑意,好像盼着他倒台似的,
他走出奉天殿时,风卷着雪粒子灌进领口,他却没觉得冷,然而比雪还冷的,是朱元璋刚才看他的眼神,是殿外石狮子的眼睛,是所有他曾经以为是“信任”的东西,碎在雪地里的样子。
归乡的马车走了七天。刘琏坐在车辕上,裹着马皇后送的狐裘,不时回头看车里的父亲。刘伯温蜷在棉垫上,怀里抱着那本《山海经》,封皮的墨渍被手蹭得发亮。路过钱塘江时,他掀起车帘,看见江水卷着雪浪,像极了鄱阳湖的浪——那年他站在朱元璋的旗舰上,指着陈友谅的船说“龙脉已断”,那时的江风里带着硝烟味,带着希望的味道,可现在的江风里只有雪味,只有冷的味道。
青田的山风是暖的,带着松脂和野菊的香。故居的院门虚掩着,老槐树的枝桠上挂着他去年编的竹篮,篮底还沾着去年的菊瓣。刘琏推开门,喊了声“父亲”。
刘伯温走进院子,摸着老槐树的树皮——粗糙的纹理像父亲的手,像所有没被权力侵蚀过的东西。
他走进书房,窗棂上的旧纸还是去年糊的,案上的罗盘蒙着层薄灰,旁边堆着《水经注》《天文志》,都是他年轻时读的书,书脊的裂纹里藏着青田的阳光。
下午的石门潭很静。刘伯温坐在石墩上,鱼竿垂进潭里,水面映着他的脸——鬓角的白发比离京时多了三缕,眼角的皱纹像刀刻的,眉心的黑气比在应天府时淡了点,可还是像团挥不去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