颤抖着手,再次展开那张汇款单,象是要从中透视出隐藏的密码。目光死死地盯在“汇款人地址”那一栏。那是一个陌生的、她从未听张建设提起过的邮局地址,不在他工厂附近,甚至不在他信里常说的那个区。
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他为什么会去那里汇款?电子厂附近没有邮局吗?他信里说的“厂里”,难道指的不是他做工的电子厂?
“厂里发了奖金,我很好,勿省。”
这行附言里的每一个字,此刻在她眼中都变得无比可疑,甚至刺眼。“奖金”?“很好”?她想起上次通话时,丈夫那沙哑疲惫、近乎虚脱的声音;想起他信里越来越少的话语和越来越长的间隔;想起他从未提及工作的具体内容,只有含糊的“忙”和“累”……
王婶那恶意的揣测,像魔咒一样在她脑海里盘旋——“见不得光的行当”……什么样的事情,能快速挣到这么多钱,却又无法宣之于口?恐惧像冰冷的藤蔓,从脚底迅速蔓延而上,缠绕住她的心脏,越收越紧。
她不敢再想下去。
那种熟悉的、喉咙发痒的感觉又涌了上来。她冲到外间,俯身对着那个冰冷的搪瓷痰盂,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这一次,咳出的痰液中,那抹暗红色更加明显,像一枚不详的印记。
她看着痰盂里的血丝,又看看手里那张仿佛带着不祥气息的汇款单,一股巨大的、混合着对丈夫境况的担忧、对自身病情的绝望、以及对未来无边恐惧的寒意,彻底将她吞没。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仔细地将汇款单收好。而是将其胡乱地折了几下,塞进了碗柜最底层,和那些空药瓶、欠费单放在了一起。仿佛这样,就能暂时掩盖掉这笔钱带来的不安和耻辱。
她靠在冰冷的碗柜上,缓缓滑坐到地上,将脸埋进膝盖。单薄的身体在寒冷的空气中瑟瑟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一种从灵魂深处弥漫开来的、无法驱散的冰冷和恐惧。那三百块钱,没有带来丝毫希望,反而像一块巨大的阴影,预示着更深的、未知的灾难,正向着这个摇摇欲坠的家,悄然逼近。
工棚的洗漱区,是这片污浊之地里,最不堪的角落。没有热水,只有一个锈迹斑斑、常年滴水的铁皮水槽,和几面挂在斑驳墙壁上、布满蛛网般裂痕和厚厚污垢的镜子。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尿臊味、劣质牙膏的薄荷味、以及某种类似腐烂抹布的、令人作呕的酸馊气味,混杂着从潮湿墙角散发出的浓重霉味。水槽边缘积着一圈黄黑色的污渍,下水口被头发和杂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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